大婚
大婚定在十月初九。
当天一早,春萤把沈寒烟从床上拽起来。
梳头。
更衣。
戴凤冠。
“小姐,要是世子爷真把我卖了,你能不能逢年过节来看看我?”
“他卖不了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寒烟从妆奁里拿起那枚银戒,套在中指上。
“我死了你都死不了。”吉时到。
喜婆催了三趟。
沈寒烟盖了盖头出门。
沈蘅站在嫡母身后,眼圈微红。
“妹妹,去了婆家要听话,别再惹事了。”
沈寒烟没停,隔着红绸说了句。
“姐姐放心,我不惹事,我只惹人。”
花轿从沈府正门抬出去。
唢呐吹得震天响。
鞭炮炸了一路。
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永巷口卖糖炒栗子的老李头挤在最前面,铲子都忘了放下。
“快看快看,就是她,喜堂上拔刀那个。”
“嫁给那个瘸子?”
“疯了疯了。
真是疯了。”花轿在镇北王府正门落轿。
沈寒烟跨火盆。
过马鞍。
踩瓦片。
被喜婆搀进喜堂。
萧霁已经在里面了。
坐在轮椅上,一身大红喜袍。
膝上盖着红毯。
宾客们的目光落在他腿上,又飞快地移开。
沈寒烟走到他旁边站定。
司仪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沈寒烟转身面对萧霁。
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送入洞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衍从殿外走进来。
身后跟着六个侍卫。
萧远山皱眉。
“萧衍,你干什么?”
“父王息怒。”萧衍走到喜堂中间站定,朝高堂拱了拱手。
“父王息怒。”萧衍走到喜堂中间站定,朝高堂拱了拱手。
“有件事,得在礼成之前说清楚。”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寒烟身上。
“新娘子前几天来府里私会我二弟,未出阁的女儿,婚前私会外男,传出去是我镇北王府的家风不好,还是沈府的家教不严?”
沈蘅从宾客席里站起来。
“世子爷,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若实在不愿嫁,退婚便是,何必闹得两家难堪。”
萧衍笑了笑。
“阿蘅心善,但这事不是赔个罪就能了的。”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把人带上来。”两个侍卫从殿外押进来一个人。
春萤。
嘴里塞着布条。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看见沈寒烟,呜呜了两声。
满堂哗然。
萧衍转过身,面对满堂宾客。
“沈家二小姐婚前失德,按规矩,这门亲事做不得数,至于这个丫鬟,私相传递,为主不忠,今天当着诸位的面,发卖教坊司。”
沈寒烟把盖头掀了,搁在供桌上,走到萧衍面前。
“世子爷说了这么多,无非一句话,我沈寒烟不配嫁进镇北王府,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赐婚的旨意是皇上下的,你敢抗旨?”萧衍眯了眯眼。
“婚是赐的,人是偷的。”
“偷人?”沈寒烟转头看向沈蘅。
“姐姐,你说我偷人?”沈蘅擦了擦眼角。
“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苦。
可你婚前私会二少爷。”
“我哪天私会的,你说!”沈蘅张了张嘴,转头看萧衍。
萧衍脸色沉下来。
“你去了不止一次,光天化日从后巷进去,门房和沿街的人都看见了。”
“那为什么不当时拦我?”沈寒烟往前走了一步。
“我私会外男,你们一个个都看见了,没一个人拦,等我嫁进来了,喜堂上站满了人,你萧衍带人闯进来发卖我的丫鬟,退我的婚。”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堂上的镇北王。
“王爷,这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二少爷来的?”萧远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萧衍冷笑。
“伶牙俐齿,你婚前私会是事实,你的丫鬟替你传信也是事实,发卖一个丫鬟而已,你扯这么多做什么?”
他朝押着春萤的侍卫摆了摆手。
“带下去。”
“等等。”沈寒烟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银戒,举起来。
“这个,是我私会萧霁那天他给我的,世子爷说这是私相传递,可这是镇北王府的印信,拿着它,能调动王府后门那条线上所有的人手和银钱。”
她转身看向萧远山。
“萧霁的印,凭什么能调动府里的人手?那是王爷给他的,一个印信,王爷给得,萧霁给不得?萧霁给我,是私相传递,王爷给他,是什么?”
萧远山手里的茶盏放下了。
萧衍的脸色变了。
“父王——”
“我问王爷话,你插什么嘴。”沈寒烟没回头。
萧远山沉默了好一会儿。
“印是我给萧霁的,他给了你,就是你的,不算私相传递。”
沈寒烟把银戒套回中指上,转过身看着萧衍。
“世子爷,你刚才说我的丫鬟私相传递,要把她发卖教坊司,现在印信的事王爷亲口说了,不算私相传递,那春萤替我传了什么私?”
萧衍的下巴绷紧了。
“你的丫鬟替你传了纸条。”沈寒烟把那张揉皱的纸条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
“这是我的字迹,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一个丫鬟,主子让她跑腿她敢不跑?你萧衍使唤下人的时候,先问问下人这事合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