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字迹,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一个丫鬟,主子让她跑腿她敢不跑?你萧衍使唤下人的时候,先问问下人这事合不合规矩?”
她把纸条拍到供桌上。
“你要发卖她,先把你自己府里替你跑腿送这张纸条的人,一并卖了。”
他走到春萤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沈寒烟,你记住,你今天护住她,来日我让你亲手把她送到教坊司。”
他松开手,转身朝萧远山拱了拱手。
“儿子告退。”带着六个侍卫走了。
沈蘅站在人群里,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寒烟没看她。
她走到春萤面前,把塞在她嘴里的布条抽出来。
春萤哇地哭出声来。
沈寒烟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别哭了,去后面洗把脸。”春萤一边哭一边往后堂跑。
萧远山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沈寒烟,又看了一眼萧霁。
“礼还没完,继续。”司仪擦了把汗。
“夫妻对拜。”沈寒烟转身面对萧霁。
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刚才一句话都没说。”
“你一个人够了。”萧霁声音很轻。
“我在暗处,你说的。”沈寒烟跪下去。
萧霁在轮椅上欠身。
“礼成。”
当天夜里,沈寒烟坐在新房的床沿上。
红烛烧了半截。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
萧霁推着轮椅进来。
喜袍还没换。
手上沾着墨汁。
“你去看账了?”
“嗯,大哥今天丢了面子,会在别的地方找补,他那个人,丢了面子一定要加倍捡回来。”
“怎么找补?”
“军中。
他跟北狄那边有书信往来,我查了三年。
证据还没凑齐,但快了。”
沈寒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在喜堂上,从头到尾没替我说一句话。”
“你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我需不需要?”萧霁放下茶杯,仰头看着她。
“你掀盖头的时候,满堂宾客倒吸凉气,你看了我一眼。”
沈寒烟没说话。
萧霁把茶杯放在桌上。
“你看我那一眼,我就知道了,你要自己来。”
沈寒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的腿到底能不能站起来?”萧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能,这三年一直在自己试着站起来,最长的一次站了半盏茶。”
“能,这三年一直在自己试着站起来,最长的一次站了半盏茶。”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消息传到萧衍耳朵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对我?”
“所以你就一直装?”
“不是装,是真的站不起来,偶尔能站起来,摔了也不怕,现在还不够强,不够强的时候,出头就是找死,你一个人在明处就够了,我不能让你在明处还有一个拖后腿的。”
沈寒烟看着他的腿。
“站起来。”萧霁看了她两息。
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慢慢用力。
手臂在发抖。
额头上青筋凸起来。
他的脚踩实地面。
膝盖往上抬。
身子一寸一寸离开轮椅坐垫。
站起来了。
膝盖在打颤。
额头上全是汗。
“能走吗?”萧霁没答。
他迈出左脚。
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一把按住桌沿稳住了。
走了四步。
第五步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沈寒烟伸手接住了他。
他的重量全压在她肩膀上。
“四步,比上次多了一步。”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沈寒烟把他扶回轮椅上。
他坐下来,大口喘气。
“大婚之夜,你在我面前走了四步。”萧霁笑了一声。
“别人大婚之夜喝交杯酒,我们大婚之夜练走路。”
“交杯酒哪天都能喝,你能站起来这事,越早让我知道越好。”
萧霁喝了口茶。
“今天萧衍在喜堂上说的那些话,你都挡回去了,但有一件事他没说错,我现在确实是个废物,轮椅上坐了七年,手里只有一条情报线和一堆凑不齐的证据,真要正面跟他拼,我拼不过,你给我一点时间,半年之内我把证据凑齐,把他通敌的事捅到兵部,你帮我在沈府那边盯着沈蘅,她今天在喜堂上被你堵了嘴,回去一定会想办法翻盘。”
“她已经在翻了。”
沈寒烟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今天花轿出门之前,她让丫鬟送去镇北王府的,被我截了。”
萧霁展开信纸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她给萧衍出主意,让他在大婚上发难,这一手她今天用了,没成,但信里还提了一句,若大婚不成,可借太后寿宴再试,太后寿宴在下个月。”
沈寒烟把信收回去。
“让她来。”窗外传来更鼓声。
萧霁推着轮椅往门口走。
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
“沈寒烟。”
“嗯?”
“你今天掀盖头的时候,萧衍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寒烟坐在床沿上,把中指上那枚银戒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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