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点兵,我看到三件事,第一,队列齐整,操练有素,第二,不少人三个月没领饷,刀还擦得亮,第三,名册上有人藏了人,以前的事不翻旧账,但从今天起,军饷由兵部直拨,不经个人手,多少人在册,多少人在营,我半个月查一次,差一个,曹将军给我一个交代,差一百个,曹将军给朝廷一个交代。”
曹峻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红得发紫。
“末将领命!”
点兵散了之后,沈寒烟和萧霁回到主帐,萧霁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火,沈寒烟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帐外传来士兵们散场的脚步声,甲片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慢慢远了。
沈寒烟开口了。
“冯老六是你早就看中的?”
“野狐岭三个字是意外,赵铁柱说过,那地方很早就有人动手脚,冯老六既然在野狐岭驻过防,他一定见过替北狄人搬粮食的人。”
“你怕他不说?”
“他明天不敢不来,我今天当着三千人叫他,曹峻的人今晚会先去找他,他怕了,明天才更会来,曹峻不敢动他,我在台上说了不翻旧账,他这时候动手,就是告诉全营他有鬼。”
沈寒烟喝了一口热水。
“你在台上说军饷由兵部直拨,曹峻现在一定很慌。”
“他慌那支私兵,赵铁柱的册子里写得很清楚,野狐岭的粮草不是北狄人自己搬走的,得有人送,曹峻养了那么多人,一个月得花多少银子,名册上藏的那一千人,就是他的家底。”
“冯老六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但他在野狐岭驻过防,见过半夜搬粮食的人,他见过一张脸,就够用了。”
当天傍晚,萧霁一个人去了城墙上。
沈寒烟在他旁边坐下。
“看到什么了?”
“北狄人的探马,一个,城北三十里外,转了一圈就走了,明天可能会再来。”
“北狄人的探马,一个,城北三十里外,转了一圈就走了,明天可能会再来。”
“只是来看?”
“看曹峻的反应,这个冬天他们粮草不够,不敢攻,他们等的是我们自己乱起来。”
天黑透了。
营寨里的篝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士兵们围坐在火边。
风里飘来烤干粮的焦香和劣质烧酒的气味。
有人用沙哑的嗓子哼起了北地的小调,调子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沈寒烟走到帐外透气。
她看见钱进从东边走过来,脚步很急,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钱进也看见了她,停了一下,没过来,拐进了曹峻的副将帐里。
过了一会儿,副将帐里出来两个兵,往营门的方向跑去了。
沈寒烟回到帐中。
“曹峻那边有动静,钱进进了副将帐,两个兵往营门跑了。”
“今晚他们一定会去冯老六那儿,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如果动手了呢?”
“那就不用到明天了,今晚就抓人。”
沈寒烟把帐门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营门方向黑漆漆的,两个兵早就跑得没影了。
“你猜冯老六今晚睡得着吗?”
“他今晚大概会抱着刀坐一宿,明天天一亮,他就往我帐里跑。”
“这么肯定?”
“我在点将台上那一眼,把他的魂都看飞了。”
沈寒烟笑了一声,吹灭了灯,帐中陷入黑暗。
天快亮的时候,沈寒烟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直直地往主帐跑来。
萧霁已经坐起来了,手按在刀柄上。
“谁!”
“我!冯老六!求见世子!”
沈寒烟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天还黑着,冯老六跪在帐外,脸上全是血。
被人用拳头打的,两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缝。
“世子!他们昨晚来打了我!说要是敢到您帐里来,下次就打断我的腿!”
萧霁坐在帐中,没有出来。
“是谁打的?”
“不知道!蒙着脸,三个人!我认得其中一个是曹将军的亲兵!他右手少了半截小指!”
萧霁站起来,披上外袍走到帐门口。
他低头看着冯老六,看了一阵,然后弯下腰,把一只手按在冯老六肩膀上。
“进来说,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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