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走过来,压低声音。
“二少爷今晚让我把地窖里的最后几袋粮都拿出来,给右营的弟兄们加一顿干的,地窖里有粮的事,监军不知道。”
“让他加,北狄打来之前,兵得吃饱。”
“就剩那几袋了,加完这一顿,明天夜里就断粮,西边打得起来,后头没粮,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孙起说北狄就在这两天动,他们比我们更饿。”
周叔点了点头,转身往地窖方向去了。
沈寒烟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走进去。
方监军看见她,欠了欠身。
萧霁给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先别多说。
沈寒烟在萧霁旁边坐下,没说话。
方监军起身告辞,说要去库房再看看。
等他走了,萧霁把一张纸推到沈寒烟面前。
纸上是他算的账。
粮能撑五天。
北狄如果明晚来,赶得上。
如果后晚来,粮还够吃一顿。
再晚,就麻烦了。
“你在赌。”沈寒烟说。
“不是赌,是算,金格尔的探马已经来看了两天,他也在等,我们只要在火光上再下点功夫,把他引进来,明晚,最迟后晚。”
“如果他不来呢?”
“如果他不来呢?”
“那我们就只能饿着肚子往北打了,总不能在这等死。”
沈寒烟没说话。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起身出了帐。
天色已经暗了。
城墙上的火把还没点,城头的兵正一排一排往上走。
西边山口方向阴沉沉的,天和雪地连成一片。
当夜,萧霁让孙起传令,把城墙上所有火把都点起来。
北境军左营右营三千多人轮流上城,把狼烽口照得如同白昼。
方监军从帐里出来,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
他什么也没问,又回去了。
第二天傍晚,孙起急匆匆进了主帐。
“西边哨兵回报,北狄人马开始动了,最少两千骑,从白毛沟出来,往山口方向压。”
萧霁抓起刀就往外走。
沈寒烟跟上去。
萧霁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下,守着方监军。”
沈寒烟站住了。
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萧霁已经翻身上马。
孙起带着右营的骑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卷起漫天雪尘,朝西边山口去了。
沈寒烟站在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春萤跑过来,把手里的短刀递给她。
“二少爷让周叔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他带走了长刀,短刀留给你。”
沈寒烟接过短刀,别在腰里。
方监军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南门口。
他背着手,往西边看了一眼。
“世子亲自去了?”
沈寒烟没答。
“北狄人来了两千骑,你们这几千人,够吗?”
“没办法,只能这样安排。”
方监军点了点头,转身往帐里走。
沈寒烟站在南门口没动。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西边山口方向亮起了一串火光。
数不清的火把。
然后,喊杀声像潮水一样,从那个方向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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