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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这天天亮得特别晚。
沈寒烟裹着披风站在帐门口,看孙起的人在营里来回调动。
西栅后面的草料棚从昨夜就腾空了。
这会儿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藏了多少人。
萧霁从西边回来,眼睫上挂着霜。
“都安排好了,崔三今晚会去开栅栏,等他放进来的人过了草料棚,再合围。”
“崔三知道今晚要动手了?”
“知道。”
“他会不会反水?”
“不会,他这种人,谁离得近就怕谁,我们站在他身后,他就不敢乱动。”
沈寒烟没再问。
萧霁进了帐,把湿了的披风解下来搭在架子上,又把长刀放在随手能拿的地方。
沈寒烟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剩下的只有等。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沈寒烟把短刀别进袖子里,出了主帐。
春萤跟在她身后,穿得鼓鼓囊囊,怀里抱着个小包裹,里面是她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止血布。
沈寒烟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晚待在帐子里,哪儿都别去。”
“小姐,我要跟着你。”
“你跟着我,我还得分心顾你,回帐子去,把灯点着,有人来叫门,不是我的声音就别开。”
春萤站住了,眼睛红着,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帐子。
沈寒烟去了西栅。
西栅后面的草料棚和两排空马厩之间,埋伏了六十个人。
萧霁把孙起放在最前面,老九带二十人藏在草料棚里,阿四带二十人绕到西栅左侧,专等北狄人进来后断他们的后路。
沈寒烟到时,人已经全隐在暗处了。
萧霁站在一堵矮墙后面,朝她招了招手。
沈寒烟猫腰过去。
“崔三呢?”
“在前头,他今晚值夜,亥时那班正好是他巡西栅。”
“给他开门的暗号是什么?”
“三声短,两声长。”
北风紧一阵松一阵,像有东西在云层里喘气。
沈寒烟缩在矮墙后头,把短刀从袖子里抽出来,握在手里。
她透过矮墙的缺口往西边看。
西栅在百步之外。
木栅栏被雪埋了小半截,上面绑着几根火绳,是用来照明的。
此刻火绳还没点,西栅黑乎乎一片,像一张半开不开的嘴。
沈寒烟听见草料棚里有弓弦被拉紧的声音。
西栅那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崔三。
是崔三。
他提着一盏半灭的马灯,走到栅栏前,把灯挂在木桩上。
沈寒烟看见他朝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把栅栏的横木抽出来一根,又抽出一根。
沈寒烟屏住了呼吸。
三声短,两声长。
北边传来马蹄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沈寒烟从矮墙后探出半张脸,看见西栅外涌来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马队没有点火把,马蹄裹着毡布,跑起来闷响。
最前面的一骑已经到了栅栏前,马头一低,从缺口挤了进来。
随后是第二骑、第三骑。
北狄人进来了。
他们先在栅栏内侧聚成半圈。
一个带头的北狄兵低声说了句什么,马队开始往草料棚方向压。
他们以为草料棚里是粮草。
他们今晚要抢粮。
萧霁算准了这一点,所以让草料棚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像有人在守夜。
沈寒烟紧紧盯着最前面的那匹马。
马身已经进了草料棚前的空场。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