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北狄的斥候又探了三次。

孙起让人不要追，只远远盯着。

山口外那条路的积雪被马蹄踩得稀烂。

孙起说，北狄人以往探路踩了就走，这回反反复复踩，是在给后头的大队试路。

沈寒烟听了没说话。

她回到帐中，翻萧霁这几日总在翻的那本军粮流水。

本子上用炭条划掉了不少数目，粮一天比一天少。

春萤从伙房回来，说今晚每人多分半块饼。

“你这两天，听见营里有人传话吗？说京里不给我们粮了，兵们迟早要散。”

春萤摇头。

“带头说这话的人是谁？”

“有个叫崔三的，晚上跟几个兵蹲在后营喝酒，他嗓子粗，骂得最凶。”

沈寒烟叫来阿四，让他去把崔三盯住。

阿四去了半日，回来说崔三今晚没出后营，就坐在自己铺上喝酒。

酒是从北狄俘虏身上搜出来的马奶酒。

沈寒烟让阿四再去俘虏营一趟，问谁身上带过马奶酒。

一个看守俘虏的兵说，那个叫阿骨的北狄人养的那匹灰马，马鞍底下塞着两袋马奶酒。

阿骨被放走时只拿走了一袋，另一袋留在马棚草料堆里。

“崔三从马棚里摸出来的。”沈寒烟说。

阿四点头。

“崔三什么时候开始跟那匹灰马熟的？”

“马棚的兵说，崔三每天打水路过马棚，会给灰马加草，灰马是阿骨留下的，二少爷说先养着，等有用，崔三喂了三四天了。”

沈寒烟把短刀从袖子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继续盯着。”

后半夜阿四来报，说崔三喝高了，跟两个兵赌钱，输了个精光。

然后他拍着胸脯说，只要再过三天，就有大人物从京里来。

北境军的粮只要熬到那时候，就不是兵部说了算了。

沈寒烟让阿四把崔三带过来。

崔三被带进主帐时酒醒了一半。

他扑通跪下，说自己喝多了胡说八道。

沈寒烟没让他起来。

萧霁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沈寒烟走到崔三面前，蹲下去。

“谁告诉你京里要来人？”

“没谁，小人乱说的。”

“你三天前就见过阿骨。”

崔三一抖。

“阿骨被我们放走之前，你在马棚喂马，他给了你酒，还跟你说了什么？”

“阿骨被我们放走之前，你在马棚喂马，他给了你酒，还跟你说了什么？”

崔三不说话。

沈寒烟拔开酒袋的木塞，把半袋马奶酒倒在他面前。

酒液在冻土上散开。

“他让你在营里做什么？”

崔三抬头看了萧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说金格尔大人不怪北境军，怪萧家，说只要营里的人肯帮忙，等北狄打来那天，哪个营先开西边栅栏，哪个营就是北狄的朋友，他给了我一小袋银锞子，我没答应，他说不急，过几天会有人再来，到时候那人会带京里的消息来。”

沈寒烟站起来。

“崔三不算什么，他们真正要的，是西边守栅栏的人。”

萧霁开口。

“把崔三绑了，关去后营空帐。阿四，你去告诉孙起，西边守栅栏的兵，从今夜起三班换成两班，一班守，一班睡在栅栏后头，刀不离手。”

阿四领命去了。

当天夜里，崔三被放回了自己的铺位。

沈寒烟让阿四给了他一点酒，让他脸上别太干净，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崔三也听话，回去之后就跟同铺的人骂了几句，说世子妃问个话问得他腿软。

同铺的人笑他，事情像翻过去了。

第二天，萧霁让孙起把人从栅栏后头撤了一半，回营吃热饭。

栅栏外只留几个暗哨。

白天营里照常操练，伙房照常熬糊糊。

北狄的斥候没再出现，西边静得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