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沈寒烟回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萧霁从外面进来。
进帐后直接坐到沈寒烟对面。
“陈五说刘婶给了他二十条蓝布条,发出去十五条,陈五只见过刘婶一次,在城西的一个茶棚里,那天你去找刘婶拿医案证词,陈五就坐在茶棚外面。”
“所以他看见过我。”
“他不记得你的脸,他只记得你那天穿什么衣裳,刘婶见过你之后,第二天就把蓝布条给了陈五,同一天,沈蘅在庄子里收到一封信,那信是从京城里带来的。”
沈寒烟低头看着火盆。
炭火小了下去,灰白了一层。
“医案证词是真的,刘婶帮我们是真的,可她也帮沈蘅,她等你去找她,把霍老四的话传给你,她再把蓝布条发出去,沈蘅要萧衍死,要韩驰死,借的是我们的手,刘婶就是那个递刀的人,一把递给我们,一把递给北境军。”
“所以沈蘅早就在等我们查萧衍,她藏在庄子里,手废了,还在下棋。”
“她是在收拾萧衍留下来的残局,萧衍死了,他的旧部还在,沈蘅要这些人,不然她一个住在庄子里的废人,凭什么让何御史替她卖命。”
萧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把火盆里的炭拨了拨。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你打算怎么办?”
“回京。”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你留在北境,这里不能没人守着。”
“你回京之后,准备怎么办?”
“她摆了一盘两年的棋,我要去掀棋盘,掀不动就烧。”
萧霁沉默了。
他又拨了一下炭,炭火噼啪响了两声。
沈寒烟抬头看他。
他的脸被火映得忽明忽暗,眉心那两道纹路比以前更深了。
“我不放心你。”
“没事的,你守好北境,京里的事,我去办。”
“我不是不让你去,我是怕你去了,又变成从前的样子。”
“从前的样子?”沈寒烟笑了一声,很轻,像叹出来的一口气,“我从前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喜堂上拔刀!我回京,就是回到那个地方去,你以为我会怕?”
萧霁蹲下来,平视她,“你不怕沈蘅,这很好,但你现在还不知道她手里到底有多少人,刘婶给她递布条,何御史给她递折子,她人在庄子里,手指头不动一根,京里京外都在替她跑,你回京,是往她网里撞。”
“我不进去,她的网不破,你在网外,我在网内,我们里外扯,才有办法。”
萧霁不说话了。
他伸手把她膝盖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明天让阿四跟你,老九留下。”
“阿四太显眼,我带冯老六,他面生,脑子也活。”
“冯老六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进京之后别先去见沈蘅,先去找赵勉,让赵勉把何御史按住了,你再动沈蘅,何御史是沈蘅在京城最大的一张牌,他倒了,沈蘅就是庄子里一个做针线的废人。”
沈寒烟点头。
“天一亮就出发,车我来备,马让周叔挑两匹温顺的,春萤不会骑马,就坐车。你带冯老六骑马,路上别管闲事。”
“我是不是还得答应你,到了京城就给你写信?”
“你做什么,我在北境都能知道。”
沈寒烟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开始收东西。
短刀,银戒,那半截蓝布条,还有一双没做完的鞋。
萧霁坐在旁边,把她装好的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鞋底,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双留给谁?”
“还没做完,等做完,我让人给你送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给我。”
沈寒烟伸手把鞋底拿回来,用布包好,重新放回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