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
沈寒烟死在冷宫那年,二十五岁。
死因是“病故”。
真实死因是替萧衍挡了三刀,失血过多。
刀口在腹部,横着一道,竖着一道,最深那道能看见肠子。
她挨完三刀,自己走回王府。
血从别院门口一路淌到后宅台阶上。
贴身丫鬟春萤跪在台阶上哭。
沈寒烟靠在门框上,让她别哭了,去烧水。
春萤烧了水端来,沈寒烟自己撕开衣服,自己洗伤口,自己上药,自己咬着布条把伤口扎上。
伤口发了炎,她烧了三天。
第四天,萧衍来了。
她以为是来谢她的。
萧衍站在门口,不进来。
门口的光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只看得清下巴的轮廓。
“你挡的那三刀,是你欠阿蘅的。”
沈寒烟烧得脑子发木,没反应过来。
“你占了她的世子妃位六年,该还了。”她看着他。
“阿蘅心善,不要你的命,你就在这冷宫里待着,算是赎罪,世子妃的位置,还给她。”
“安心去吧。”门关上。
沈寒烟在冷宫里又活了十一天。
春萤喂她喝水,喂她喝粥。
她喝不进去,全吐了。
伤口烂了,流脓,发臭。
春萤去求药,被门外的侍卫推回来,后脑勺磕在台阶上,血流了一脸。
第十一天夜里,沈寒烟死了。
春萤哭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把她身上的破被子拉上去,盖住了她的脸。
沈寒烟最后一个念头是,再来一次。
喜乐炸开。
沈寒烟睁眼。
眼前一片红。
红盖头。
红绸。
红烛。
红帐。
她跪在蒲团上。
“一拜天地——”旁边的人跪下去了。
萧衍。
她还跪着。
“新娘子,拜呀——”沈寒烟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没有疤。
右手虎口没有疤。
左手腕上没有白印。
“二拜高堂——”沈寒烟站起来。
她把红绸扔在地上。
嫡母站起来。
沈蘅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
萧衍转过头看她。
“沈寒烟?”沈寒烟没应。
她把凤冠摘下来。
凤冠勾住头发,扯断了几根,头皮辣辣的疼。
她把凤冠搁在供桌上。
“不嫁了。”萧衍伸手来拉她手腕。
沈寒烟往后退了一步。
萧衍抓了个空,脸色铁青:“你发什么疯?”沈寒烟转过身。
喜堂右手边站了一排侍卫,领头的腰间挂着刀。
她走过去,攥住刀柄往外一拔。
满堂尖叫。
她举刀。
萧衍往后退了一步。
沈寒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寒烟!”嫡母的声音在发抖。
沈蘅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萧衍咽了口唾沫。
“沈寒烟,你把刀放下。”沈寒烟看着他。
“你说!谁欠谁?”萧衍僵住了。
“说啊!”沈寒烟手腕往前推了半分。
刀刃吃进皮肉。
萧衍的呼吸顿住了。
沈寒烟等了三息。
他没开口。
她撤刀。
刀刃从他脖子上移开,在衣领上蹭了一下。
刀放在供桌上。
红绸捡起来,搁在刀旁边。
然后她转身从喜堂正门走了出去。
身后炸开一片嘈杂。
沈寒烟没回头。
出沈府大门之后她往东走。
东边是镇北王府。
她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坐轮椅的人。
前世她嫁了萧衍,萧霁娶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