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

九月初，萧霁能走到巷口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门了。

他们沿着巷子走到街上，拐进东市。

萧霁走得很慢，沈寒烟也不催。

春萤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三个油纸包，眼睛不够用，一会儿看糖人，一会儿看风车。

走到街中间，有人喊了一声。

“二公子？”

一个卖布的汉子从摊子后面绕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尺子。

他上下打量萧霁，目光在他腿上停了很久。

“二公子，您能走了？”

萧霁点了点头。

“能走了。”

“这可了不得！”汉子回头朝摊子喊了一嗓子，“当家的！快出来！二公子能走了！”

布摊后面钻出来一个妇人，手里还抱着半匹布。

看见萧霁站在那里，她捂着嘴，眼泪唰地下来了。

“二公子，您真能走了！当年您在街上摔了，还是我家当家的背您去的医馆，您不记得了？”

萧霁看了看那个汉子，又看了看那个妇人。

“记得，你叫孙全，在柳枝巷口摆布摊，你背我去的医馆，你媳妇跟了一路，手里抱着这半匹布。”

孙全的媳妇哭得更凶了。

孙全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着，尺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二公子，那年您摔下来的时候，我们两口子就卖布，卖了这么多年布，您看您这袍子都旧了，我给您扯块新的，不要钱！”

他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说改天让人来取。

孙全死活不依，追着往沈寒烟手里塞了一块青色的料子，说给二少夫人做件新衣裳。

沈寒烟塞了银子，孙全不收。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孙全把钱扔进自己钱匣子，又把钱捡出来塞回沈寒烟手里，说二少夫人要给钱就是看不起他们两口子。

沈寒烟不再推了。

她抱着布，对孙全媳妇说了句。

“哪天去府里坐坐。”

孙全的媳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流传得比人走得快。

萧霁能走的消息从东市这头传到那头，茶摊上的说书先生已经把惊堂木拍起来了。

说二公子在轮椅上坐了七年，被自家兄长害得断了腿，如今沉冤得雪，腿也好了。

说书先生说到兴处，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春萤小声说。

“小姐，说书先生说二公子是神仙转世呢。”

“小姐，说书先生说二公子是神仙转世呢。”

沈寒烟回头看了一眼茶摊。

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地比划，茶客们听得入神，连茶都忘了喝。

“说得越热闹，萧衍的名声越臭。”

走到东市尽头，萧霁停下来，扶着路边的石狮子喘气。

“走不动了？”

“不想回去。”

“前面有家馄饨摊，去歇会儿。”

馄饨摊在街拐角，几张矮桌，几条长凳。

摊主是个老婆婆，看见萧霁拄着腿走过来，赶紧擦了条长凳让他坐下。

春萤去点馄饨，沈寒烟坐在萧霁对面。

街上人来人往，萧霁坐直了身子，看什么都是带着笑的。

“腿不疼？”

“能出来走走，值了。”

沈寒烟把怀里的布放在桌上。

“你以前常来东市？”

“小时候常来，母妃还在的时候，每月初一都带我来买枣泥糕，后来母妃不在了，就再没来过。”

“枣泥糕在哪儿卖？”

“早不卖了，那家铺子关了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