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
沈寒烟站在南门口。
一直看到最后一个火把的光点消失在西边山脊后面。
方监军从帐里出来。
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
“世子妃不跟着去?”
“他去打仗,我跟着做什么。”
“听说世子腿伤刚好,这大冷天,骑几十里山路,不容易。”
“方大人若是担心,可以替他写一封请功折子备着,等他回来,正好用得上。”
方监军没有再说话。
转身回帐。
沈寒烟没有回主帐。
她去了伤兵帐。
开仗前孙起就让军医腾出了两间大帐。
搭了二十张铺。
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在北境军待了二十年。
沈寒烟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熬止血药。
满帐子都是苦味。
“世子妃怎么来了?”
“把药备足,止血散、金创药、夹板、布条,一样别少,能做的先做好。等人抬回来,再弄就晚了。”
屠军医应了一声。
沈寒烟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刀伤和箭伤分开治,箭伤先起箭头,再上药,刀伤深了要缝合,针和线准备了吗?”
“准备了羊肠线。”
沈寒烟出了伤兵帐,往马棚走。
周叔正在马棚里看马。
那匹萧霁常骑的黑马还在。
正低头啃草。
沈寒烟走过去,摸了摸马脖子。
“他没骑这匹走?”
“二少爷换了匹耐力好的青马,说黑马跑得快,耐力不行,今晚要走远路。”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少爷没说,他说什么时候抓住金格尔的尾巴,什么时候回,北狄人从白毛沟出来,到山口有九十多里,最快明天天黑。”
周叔摸了摸那匹黑马的鬃毛。
“他让我留下,说营里不能没人看着。”
沈寒烟没说话。
她走到马棚门口。
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贴在了脸上。
后半夜,春萤来喊她。
“小姐,西边送回来几个伤兵,有两个伤得重,屠军医让你去一趟。”
沈寒烟跟着春萤去了伤兵帐。
沈寒烟跟着春萤去了伤兵帐。
里面多了七八个兵。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
一个年轻兵左臂被箭射穿。
箭头还留在肉里。
咬着根木棍。
满脸是汗。
屠军医把手贴在他胳膊上探了探。
“箭头带倒钩,我一个人按不住他。”
沈寒烟走过去。
让两个年纪大的兵按住那人的肩膀和腿。
她自己拿剪子把箭杆剪短。
又拿帕子蘸了点酒抹在伤口周围。
屠军医下刀起箭头的时候,那年轻兵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箭头离了肉。
血一下子涌出来。
沈寒烟立刻用布条按上去。
又腾出一只手拿药粉往上撒。
那兵终于把木棍吐出来,晕了过去。
“送回来几个?”沈寒烟问。
“六个,两个在马上自己回来的,三个是半路碰见驮回来的,还有一个是背回来的,抬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屠军医低声说。
“没气的那个,厚葬,有家人的,把名字记下来,以后发抚恤一起报。”
沈寒烟在伤兵帐里待了近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第二天白天,西边没有消息。
孙起派了几个探马出去。
“世子妃!二少爷追着北狄人往白毛沟方向去了,孙将军带人把山口守住了,二少爷让小的先回来报平安,说北狄人被赶散了,但他们没往北跑,散进了西边的乱石山。”
“他带了多少人追?”
“还是那三百骑,孙将军不放心,又派了两百骑跟上去。”
沈寒烟手里的纱布被风吹得翻了一下。
她把它重新搭好。
“他们追了多远?”
“从山口一直往西,追了快五十里,二少爷说要趁乱把金格尔撵出来。”
沈寒烟没再问。
她回了帐。
把那张萧霁画的北境地图摊在桌上。
图被红黑两色线条画得密密麻麻。
像一张网。
萧霁用炭条标了距离。
山口到狼烽口七十里。
山口到白毛沟九十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