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找过。"韩伯庸说，"十几年前，我派人去过药王谷。暗室太深了，找不到入口。但我知道甘松全录里缺了四页因为我对比过方子房的副本和正本的目录。目录上写着九十三页，但正文只有八十九页。差了四页。"

"你一直在找那四页。"

"一直在找。"韩伯庸说，"我以为它们在暗室里。但暗室打不开。我试了很多次，打不开。"

"因为那四页不在暗室里。"萧婉儿说。

韩伯庸的眼睛闪了一下。"在哪里。"

"在我父亲手里。"

韩伯庸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很短，但萧婉儿捕捉到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甲发白。

"你父亲。"韩伯庸说，"你说的是苏婉清的丈夫。宁家的女婿。"

"是。"

"他没有死。"

"没有。"萧婉儿说，"药王谷烧的那天晚上，他从溪沟里逃了出来。他活着。他往南走了。他手里有那四页纸。"

韩伯庸靠回椅背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好几下。

"你要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了。

"我告诉你那四页纸在我父亲手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你知道南边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萧婉儿说，"你在赣州待了几十年，南边的每一条路你都走过。你的人也在南边收甘松根。如果我父亲往南走了，你会知道他可能去了哪里。"

韩伯庸看着她。那双很亮的眼睛在灯光里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深的疲倦，像一个人把一块石头背了几十年，终于要放下来了。

"往南。"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往南有三条路。一条通饶州，一条通建昌，一条通南安。"

"他往哪条路走的。"

"我不知道。"韩伯庸说，"但如果是我的话"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走建昌那条路。"

"为什么。"

"因为建昌有一个人。"韩伯庸说，"一个能帮他的人。"

"谁。"

韩伯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摩挲着，指甲刮过木头表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药王谷的人。"他说，"药王谷烧的那天晚上，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有些人逃了出来，散了，去了不同的地方。有一个人去了建昌。你父亲如果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他会去找他。"

"那个人叫什么。"

韩伯庸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你回去翻翻甘松全录。"他说，"第七本名录。第四个名字。"

萧婉儿的心跳加快了。第七本名录周济安给她的七本册子里的第七本。上面有七个名字，火前冬月的七个人。第七个被宁老爷子标了红圈方子房的内鬼，刘七。但前六个名字，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第七本名录。第四个名字。"她重复了一遍。

"去查。"韩伯庸说，"查到了，你就知道你父亲在哪里了。"

他闭上了眼睛。咳嗽又来了"咳、咳、咳"比刚才更剧烈。他用手捂住嘴，身体在椅子上前后摇晃。白瓷碗里的血微微晃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累了。"

萧婉儿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韩伯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书桌上。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着，影子在他脸上跳来跳去。

她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楼梯的木头台阶在她脚下"嘎吱嘎吱"地响着。

走到楼下的时候，韩青站在铺面门口。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

"我父亲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个人。药王谷的人。在建昌。"

韩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

"萧姑娘。"他说，"我父亲的时日不多了。他说——如果他走了，韩记的甘松生意，你来接手。"

萧婉儿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做出远层的人。"韩青说，"他说只有宁家的血脉才能做出来。"

萧婉儿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韩记药行，走进永昌巷的月光里。

月光很亮，照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铺子里那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从鼻腔里冲出去。

第七本名录。第四个名字。

她要回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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