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水面上漂。萧婉儿看了看船舷船舷的左边有一道白色的划痕。很长，从船头延伸到船尾，大约三尺。划痕不深只是桐油表面被刮了一层。但划痕的处，木头裂了一条细缝。细缝不到一寸长，从外面看不到水渗进来。

"船裂了。"她对许师傅说。

许师傅走过来看。他蹲下来，手指按在细缝上，按了一下，抬起来。手指上是干的。

"没漏水。"他说。"只是桐油裂了。到了安平渡，我找点桐油补一下。"

萧婉儿点了一下头。她没有再说。

船在水面上漂了一刻钟。许师傅重新拿起桨，慢慢地划。这次划得更慢了他的手臂已经连续用了大半天，肌肉酸到了骨头里。桨入水的声音比上午轻了，水花也小了。

太阳继续往西走。光从山壁的顶部斜照下来，水面变成了一片碎金色。两岸的山坡上出现了几棵松树松树很高，松针是深绿色的，松树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影子在水波里一晃一晃的。

宁安一直坐在船中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看着两岸不是在看风景，是在找什么。她的目光在两岸的山壁和坡地上来回扫，每到一处有建筑痕迹的地方就停下来，看一眼，然后移开。

"你在找什么。"萧婉儿问。

"路。"宁安说。"水路能到安平渡。但从安平渡到崖山，还有一段山路。我在找山路上有没有标记。"

"什么标记。"

"宁家的标记。"宁安说。"外祖父在手记里写过他在崖山附近的山路上做过记号。用刀刻在树上，或者用石头堆在路边。记号很小，不注意看不到。"

萧婉儿没有接话。她看着两岸的山坡。山坡上是杂木和灌木，偶尔有几棵松树。没有看到任何人工的痕迹。

船在水面上走。桨声很慢。宁安的目光继续在两岸扫。

又走了大约半刻钟。宁安的目光突然停了。

"那里。"她说。手指指向东岸的坡上。

萧婉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东岸的坡上有一棵松树。松树不高，约两丈，树干歪斜着往水面方向长。松树的根部有一块石头白色的，不大，拳头大小，放在松树根旁边的泥地上。

"看到了。"宁安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那块石头是放上去的，不是长在那里的。"

船慢慢地靠近东岸。近了以后，萧婉儿看清楚了石头确实是放上去的。石头的底部压着泥，泥的形状不自然，像是被人挖出来又填回去的。石头的表面有一道刻痕很浅，像用刀尖划了一道。刻痕不是文字，是一个符号三条横线，最上面一条最长，最下面一条最短。

"外祖父的记号。"宁安说。她的手指按在松树的树干上。"三条横线。最上面长，最下面短。宁家的药王谷三味药引，远、暖、封。外祖父用这个做记号。"

船靠到了东岸的坡下。萧婉儿站起身，手撑在船舷上，看了看坡上。坡不陡，约二十度。坡上是泥土和碎石，坡顶是一片灌木丛。松树在坡的中间位置。

"上面还有吗。"她问。

宁安摇了摇头。"不知道。外祖父说记号是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从安平渡到崖山，大概三十里山路。可能有五六个记号。"

萧婉儿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西面斜照过来，东面的山坡上已经有一半在阴影里。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走。"她说。"到安平渡再说。"

许师傅把船推离了东岸。船回到河道中间，继续往南走。

宁安的目光还看着身后那棵歪松，那块白色的石头。石头在暮色里变成了一个小白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河道的弯处。

萧婉儿低下头。她把布包里的木盒打开。信封上写着"崖山·林怀珠亲启"外祖父的笔迹。她把信封翻过来信封的背面有一行小字，很淡，几乎看不清。她凑近了看。

"此信若不能达怀珠手见石为引，沿记号行。"

她把木盒合上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