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先看向南枝,吩咐道:“你去帮时郎君冷敷。”
时屿既昏睡不醒,这药怕是喂不进去的,不如先冷敷为其退热。
“是,王妃。”
南枝端着铜盆走近床榻,打湿帕子敷在时屿的额头。
也不知是昏睡太久,本就到了该醒的时候,还是冷水的刺激比戚姝方才的轻唤好使,床榻上的时屿眼睫颤了颤,嘴唇翕合,虽未发出具体的音节,却隐有苏醒的征兆。
南枝忙侧头禀告:“王妃,时郎君似是醒了!”
床榻上的时屿脑袋轻轻摇晃,似是在与梦魇或是沉重的眼皮抗争。
南枝离得近,将他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再次激动出声:“动了!王妃,时郎君动了!他真的醒了!”
这一声激动的惊呼后,床上的时屿慢慢睁开了眼睛。
戚姝见状,便吩咐那端药的丫鬟:“你去喂他喝药吧。”
既然醒了,便不会咽不下药了。
丫鬟端着药走至床榻前。
此时床榻上的时屿却睁着眼睛,越过丫鬟与南枝,看向离他一丈远的戚姝。
他目光涣散了一瞬,像是辨认出她是谁,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戚姝迎着他的目光,看出他眼神里的懵怔,只当他是骤然苏醒,摸不清周身的情况,便徐声告知道:“是我,时郎君。你已脱险了,一位娘子将你送到了我这,大夫已替你处理过伤处,只是伤口引发了热症,眼下当务之急是先退了热,药已经煎好了,你且趁温喝下,高热退了,伤才好得快。”
时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却仍然涣散,避开丫鬟喂到唇边的药,冲她开口唤道:“娘……”
众人一愣,皆神色紧张地望向戚姝。
……糟了,这郎君指定是病糊涂了!
戚姝亦被噎住了一瞬,沉了沉声,尝试唤醒时屿的理智:“时郎君,你且看清楚我是谁。”
“娘……”时屿不住重复,挣扎着要起身,“娘……我、嘶——”
他一动,当是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唇色发白,身子发颤,又跌躺回床上。
喂药的丫鬟惊得差点没握稳手中的药碗,连声劝道:“郎君不可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时屿疼得抽气,却仍固执地望着戚姝。
可他的目光虽落在她脸上,眼神却悠远而迷离,半点不清明。
戚姝深呼吸,知晓他现在苏醒的应当只有身子,而神志不清。
和他争论无意义,只能先占占他的便宜,顺着他的话劝道:“那你听话,把药喝了可好?”
此刻的时屿,潮红的双颊,年轻男人的面孔上,却露着违和的稚嫩。
他望着戚姝,撇了撇嘴,蓦地落下泪来,一开口便带着孩童般的哭腔:“好,娘,我听话……我把药喝了……”
戚姝给丫鬟地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给时屿喂药。
时屿就这丫鬟的手,皱着眉头,一口气将药咽下。
喝完后,他的眼泪却一颗接着一颗滑落,小声啜泣着,期盼着地望着戚姝,继续说:“娘,我把药喝了,我好了……阿兄是不是也好了?”
他伤心不已,像个崩溃无助地孩童:“娘……阿兄可以不死吗?”
戚姝呼吸一滞,声音很轻:“……谁想让你阿兄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