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在哭。
像个孩童般地抽泣,身体的起伏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戚姝忍不住朝着床榻迈近了一步,缓而轻地问:“为何你好了,你阿兄也会好,你阿兄病了吗?”
“唔……嘶……”
时屿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有零碎的气音。
“你冷静一点,不要动了。”戚姝尝试安抚他,“不动了,伤口便不会痛了。”
可时屿身子一颤,又闭目昏了过去。
满屋的人目光全部落在戚姝身上,等候指示。
戚姝定了定神,扫过他身上包扎的布条,没见到大片晕染开了的血迹,便对照看她的丫鬟道:“按大夫交代的照料,若他一直身热不退,便给他冷敷。”
虽说现下又痛昏过去了,但好在他昏之前,把退热的汤药喝下去了。
她不必再留在这。
戚姝出了客院,回了主屋。
她重新坐回窗边,翻开礼部送来的使团入京日程,目光落在纸面上,却半晌没有翻动。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时屿的那些话。
方才状态的时屿,与幼童无异。
许是接连重伤,他高热不退,令他恍恍惚惚回到幼年的状态。
他哭着说“阿兄可不可以不死”,难道邬序曾生过病,或是濒死吗?
方嬷嬷端了盏茶过来,搁在戚姝手边,温声道:“王妃,那郎君定是热症所致的神志不清,说的话当不得真的,王妃莫耗神忧思了。”
戚姝回神,试探地问:“嬷嬷可曾见过这位郎君?”
先前三次与时屿碰面,她身边跟着的都是南枝,没有带方嬷嬷。
昨日顾清缨将时屿送到王府,也没见方嬷嬷太过惊诧。
方嬷嬷摇头:“不曾。”
戚姝又问:“嬷嬷入府多久了?”
方嬷嬷如实回道:“约莫有七年了,那时候先帝登基,将这座王府赐给王爷,奴婢是那时被拨来府上伺候的。”
“嬷嬷以前在宫里当差?”
方嬷嬷点头:“是,前朝废帝宫变那夜,奴婢因曾侍奉过废帝的一位低位嫔妃,本是要随那批宫人一并处置的。”
她有些感慨地出声:“若非王爷说了一句‘新赐的府邸总得有人打理’,奴婢这条命,早就没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劝慰道:“自入府以来,奴婢从未见王爷被任何事难住过,想来那位郎君也是,不管他到底是何身份,王爷既留他在府上,保他一命,定有王爷的思量,王妃不必忧心,这天底下,哪有王爷处理不了的事?”
戚姝闻了然。
难怪方嬷嬷先前陪她入宫时那般从容,对宫中的规矩了如指掌,原来方嬷嬷曾在宫里当差。
面对时屿这般淡然,是因为笃定的觉得,邬序无所不能。
她不质疑邬序有这样的能耐,却莫名有些心疼。
她想起秋日围猎那夜,无人过问他肩上那道被恶狼撕开的伤,萧昭那一句“摄政王素来不怕痛”犹在耳畔。
他过于隐忍强大,以至于身旁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不会有脆弱疼痛的时候。
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她想要尽她所能的,再待他好一些。
一日在忙碌中度过,临近傍晚的时候,邬序仍未归府,她想起他昨夜所,只道近来果然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