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按照邬序安排地吩咐了在客院那边照看时屿的丫鬟,该如何应付失忆时屿的追问,之后便没再去过客院,专心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
两日后,图苏尔使团如期入京。
礼部的人在城门口接了,引至驿馆安顿,一切按章程行事,并无差池。
戚姝于午后入宫,为明日国宴做最后的确认。
从场地布置到座次安排,再到菜品顺序与礼仪流程,桩桩件件都要对过才算放心。
她先是去了设宴的殿内,站在殿中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女宾席的座次牌上,走近看了片刻,侧头问负责的宫人:“左侧第二席的位牌,是按正二品命妇的规格摆的?”
宫人上前确认:“回王妃,是按王妃先前拟定的章程布置的。”
戚姝点了点头,又问:“席面上的餐具可核对过了?图苏尔部族女眷惯用银器,若有疏漏,立即更换。”
宫人应声:“已核过,按王妃吩咐,女宾席全部换了银器。”
戚姝便又绕着席面走了一圈,确认每一张桌案上杯盏齐整、席位间距合宜。
接着去看了看菜品的呈送顺序,问了几句酒水的备量。
确认无误后,再去了偏厅核对明日宴席的礼仪流程,与礼官逐条对照,待全部过了一遍,日头已经偏西。
她终于收拢了手中的册页,朝宫人道了一句:“有劳了,明日照此安排便是。”
宫人躬身:“是,王妃。”
下一瞬,隐约听见宫人行礼的动静,戚姝一抬眼,便见一身玄色衣袍的邬序正朝她走来。
她眼角眉梢染着笑,快步迎上去:“王爷怎么来了?”
她午后入宫时便知他忙,没有去扰他,想着等手头的事理完了再去寻他,不曾想他先找了过来。
“我忙完了。”邬序习惯性地先打量她的面色,“你呢?”
戚姝回道:“还有一些收尾的细处,想再核一遍才放心。”
“哪些?”
戚姝知他这样问,是有意替她分担,可目光落在他眼下那道浅淡的乌青上,想到他近来晚睡早起,便不忍他再受累,于是回绝道:“我自己来便好。”
她说着,指了偏殿方向的一处侧间,“王爷先去那边坐坐,等我忙完了便来寻你。”
方嬷嬷笑着接过话头:“王妃已忙了大半日了,剩下的细处奴婢来核便好,王妃不如陪王爷一道去偏殿歇一歇。”
王爷与王妃近来愈发亲密了,正是该多相处的时候。
戚姝摇了摇头:“不了,头一回经手这样大的事,我想亲力亲为。”
邬序看着她眉眼里的坚持,只说了声“我等你”,便转身朝她先前所指的方向走去。
戚姝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核对剩下的几处细节。
约莫两刻钟后,她将最后一项核对完,确认无误,才收了册页,往偏殿侧间走去。
到了偏殿门口,方嬷嬷有眼力见的止步躬身:“奴婢在这候着。”
戚姝颔首,迈入屋内。
屋子不大,是平日里供宫中宴饮时,临时歇脚或备物所用,此刻案上空着,只靠窗设了一张矮榻,榻上铺着青灰色的暗纹锦垫。
榻边的窗半敞着,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润的暖光。
然而邬序没有坐在榻上。
他靠在窗边一把紫檀木的圈椅上,椅背略高,恰好托住他的肩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额侧,指节微微蜷着,偏着头,闭目小憩。
戚姝只道他是真累着了。
不忍扰他,她轻手轻脚地走近。
走至他跟前,这才看清他的眉头是微蹙着的,不知是入眠前正想着什么要紧事,还是梦里也不曾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