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序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颔首。
萧昭紧绷的背脊被松懈了几分。
顾崇远站在武将一列,压根懒得看萧昭一眼,只一直在盯着邬序与阿史那峥,看看两人之间会否有些眼色语之间的互动,更是在观察两人对彼此的态度。
早朝散了之后,萧昭先行离开。
邬序却没急着走,抬眼看望阿史那峥:“王子随本王去西侧殿坐坐罢。”
众臣步子皆微微一顿,面面相觑,交换着眼色。
顾崇远亦放缓了离开的步子,眼里翻涌着计量。
西侧殿。
邬序坐在主位,用眼神示意阿史那峥落座。
阿史那峥的神色颇有些复杂,有本能的难以自控的忌惮,又有不知从何处滋生的傲慢,还糅杂着一些对往事的怨怼。
他强作镇定,落座后率先试探开口:“王爷唤我来此,是想问问我阿姐……”
“王子。”邬序出声打断他,他眼皮一撩,沉声道:“这里是大晋皇宫,你会坐在此处,是因为你是图苏尔的王子,而非谁的弟弟。”
不轻不重的口吻,却令身形高大的阿史那峥,不自觉地缩了缩肩。
随即又不甘心地抿唇,口吻生硬地问:“那王爷是想说什么?”
邬序不同他寒暄,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王子此番入京,带了不少马。”
阿史那峥没有否认:“图苏尔以马匹闻名,入京朝贡,自然带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邬序墨眸锁住他的眉眼,缓而慢,字字清晰地问:“每一匹,都入了朝廷的马场?”
他很清楚,顾崇远想与阿史那峥结盟,所图之一,便是图苏尔的战马。
阿史那峥的目光有些心虚地晃了下:“王爷这话是何意?”
邬序淡声:“怕你不懂中原的规矩,告知你一二。”
“什么规矩?”
“入关的马匹,皆须先经朝廷马场查验造册,若是数目对不上,便是坏了规矩。”邬序浅喝了一口茶,声音沉了沉,又道:“图苏尔与朝廷的盟约,是草原上几代可汗守规矩换来的,听闻现下图苏尔是你在话事,对此规矩,应该不会不知吧?”
阿史那峥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所以王爷今日留我说话,是想跟我说中原的规矩?”
“不止。”邬序掀了掀眼皮,直直的盯着他:“更是与你说前程。”
阿史那峥的手再次紧握成拳:“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邬序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王子入京前,可曾见过什么人?”
他语气如常,并无多余的动作,却令阿史那峥的呼吸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邬序望着他:“不急,王子不妨仔细想想再来答复本王,你的前程,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未时刚过,戚姝便入了宫。
她先在设宴的殿中走了一圈,逐一核过案几间距与座次牌的位置,又绕去后厨查了酒水备量与菜品呈送顺序,与礼官逐条对过礼仪流程,在册页末页签了字,方收了笔。
宫人在旁候着,见她搁笔,便躬身退了下去。
随后便有宫人来传话,说是太后姜心贞请她过去一趟。
戚姝理了理衣襟起身,抬步去了永宁宫。
姜心贞一见着她便笑吟吟地招手:“听闻你今日又入宫亲自过了一遍,哀家果然没看错人,当初这事交给你,很是妥当。”
戚姝微微垂首:“娘娘过誉了,此乃臣妇分内之事。”
姜心贞又随口寒暄了几句,低头拨了拨茶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可看过名录了?这次图苏尔来的那位王室女眷,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名唤阿史那笙。”
“阿史那笙……”姜心贞重复了遍这个名字,似在思索回忆,“噢,哀家想起来了,便是她亲姐与摄政王曾有过婚约。”
她说着抬眼看向戚姝:“她大约是替她姐姐带了几句话来,若是找上你,你可别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