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禾收拾银针的动作一顿,状似不经意的侧头看向戚姝。
戚姝眸光沉静地望着床榻上的阿史那笙,不恼不惊,淡然道:“只要王爷愿意,我别无二话。”
她亦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知晓邬序与阿史那峥已至门口,心下揣度阿史那笙这番话许是说给阿史那峥听的。
而不论阿史那笙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她的回答,都是真心之。
一来邬序娶她时便说过,看中的是她不会争风吃醋的性子,二来她清楚邬序对阿史那笙无意,自不会拈酸吃味。
无论是眼前的阿史那笙还是姜心贞,她们皆是知晓搞不定邬序,才试图从她入手。
她不接招便是。
然而话音一落,她只觉得有道沉冷的目光压在她的后颈,令她不由脊背一紧。
错觉么?
随即,邬序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我不愿。”
众人齐齐侧目望去。
戚姝循声回头,便见邬序立于门边,面色沉淡,眉目间虽不见怒意,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迫人。
榻上的阿史那笙像是没听见,目光直直地望着邬序,带着几分虚弱而执拗的语气开口:“我自小便仰慕王爷。那时王爷与我阿姐坐在篝火边说话,我便想,若我也能坐在王爷身侧便好了。阿姐会的,我都想学,我想让王爷也看一看我。”
她说这些话时,余光却一直在看阿史那峥。
可他此刻神色同样不好,看着心神不宁的模样,似也无暇顾及她在说些什么。
邬序没有要迈入屋内的意思,只站住门口,语气平平道:“公主今日坠马,怕是磕到了头,神志不清的胡话,本王不会当真。”
他三两语把她倾诉衷肠定性成了摔伤后的胡话,余光扫视屋内其余人,冷声警告:“旁人定也不会妄议乱传。”
语罢他的视线落在戚姝身上:“走吧。”
邬序的拒绝在戚姝的意料之中,她看了眼还在收整药箱的秦书禾,有一瞬地犹豫,复而看向邬序,无声的探寻:不等秦书禾,他们先走?
秦书禾本就不擅同人打交道,留他一人在驿馆应对图苏尔的人,不会有危险吗?
邬序将她的迟疑收入眼底:“秦太医有自己的马车,看诊已毕,自会回去。”
戚姝能察觉到邬序情绪不太好,便不再多说,只好叮嘱提醒秦书禾道:“今日有劳秦太医了,公主的症候,后续还要烦请秦太医多费心。驿馆诸事,还请太医留心分寸。”
秦书禾回了一礼,简短地答:“王妃不必挂心。”
戚姝转身走向邬序,随他离开驿馆。
阿史那峥神色木然的跟出来,将两人送至门口。
上了马车,帘子一落,戚姝才向邬序开口道明心中担忧:“王爷,将秦大夫一人留在驿馆,会否不妥?他已诊出公主的脉象有问题,以他的性子,未必能应对得了阿史那峥,若是说错了什么,岂不危险?”
邬序没有看她,只回道:“驿馆有我的人,不会让他有事。”
戚姝仍觉得他情绪不太对,便关心问道:“可是阿史那峥未能给王爷满意的答复?”
自他二人聊完回来,他面色便不太好看,似是一刻也不愿在驿馆多待,甚至等不及让秦书禾收好医箱。
是因为和阿史那峥谈得不顺利?
邬序面色不变:“这还由不得他。”
“那王爷在为何事忧心?”
邬序沉默不语,就在戚姝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蓦地侧头看她,突兀地问:“方才为何那般答复阿史那笙?”
戚姝不由得想起方才感受到的落在她后颈,让她背脊一凉的眼神。
原来不是错觉,他当时真的在盯着她?
可她一时不知自己的回答是何处惹他不悦了,困惑看他,诚心求解:“那样答复阿史那笙,有何不妥么?”
既没应承,更没恼怒失了王妃的风度,亦没对阿史那笙恶语相向,她自认为没甚不妥之处。
马车内光线昏暗,衬得邬序的墨眸又沉了几分。
他望着她,说道:“先前姜玉蕊住进王府的时候,你忌惮太后不敢明着拒,也要设法做戏劝退她。今日面对阿史那笙,你倒大度起来了。”
按照她先前的行事,在阿史那笙说不求名分要留在他身边,而他出现在门口时,她应该似先前面对姜玉蕊那般,失落难过的依偎入他怀里,让他当众说出,有了她再不会有旁人的话么?
可她没有,甚至平静地回了一句“别无二话。”
他心口堵得慌,继而想到昨夜的宴席,阿史那笙追上来寻他说话,她也是半点不犹豫的要留他与阿史那笙独处。
他越想越不得劲。
但这感受太过陌生,一贯克己,不去受情绪所控的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理。
饶是戚姝自认为五个多月的婚后生活,对邬序的脾性颇有些了解了,此刻也料不到他不悦的点,会是这个。
他是在责怪她面对阿史那笙,与面对姜玉蕊时的处理方式不一样么?
她整理了下措辞,认真解释道:“当初王爷便是因为不满太后有意让姜玉蕊为王妃才娶了我,我知晓王爷心意,故才敢在姜玉蕊面前与王爷故作恩爱,让她知难而退,至于阿史那笙……”
她说着说着,有个念头浮现脑海:“王爷生气的是……我不该将此事推到王爷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