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邬序对阿史那笙无意,也知道图苏尔的人搞定不了他,便不浪费唇舌,让他们去说服他。
可这在他看来,是她偷懒将事都引他身上了?
邬序喉结微动,有些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却没有说出口。
他生气的到底是什么?
连他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按理,他不该也不会被这些牵动情绪。
陌生的情绪逐渐融合成了一个他自己亦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他还是问出了口:“我方才要是应允了阿史那笙,你当如何做?”
戚姝呼吸一滞,随即垂眸,认真而理智的回道:“若是王爷信得过我,便由我着手张罗阿史那笙入府事宜。”
他一开始要的就是个不争不闹,替他打理好王府后宅的王妃。
也是他再三同她强调,需要她铭记的。
她自不敢忘,更不会去违背。
情爱又哪有顺遂安稳的一生重要?
这话邬序是耳熟的。
姜心贞头一回召她入宫后,在出宫回府的马车上,她说过类似的话,问他是否要让姜玉蕊入府。
分明是所差无几的话,时隔五个月,忽然变得刺耳。
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难得有些话,会不过脑地便脱口而出:“你当真一点不介意?”
戚姝想了想,点了点头,坦然回道:“妾身不介意王爷迎阿史那笙入府。”
他都说得那般明白了,从未爱过阿史那月,自也不可能欢喜阿史那笙。
若愿意让阿史那笙入府,多半是想助其摆脱阿史那峥的控制,权宜之计罢了,有甚好介意的?
可话音一落,戚姝只觉得车厢内的氛围更凝重迫人了。
一抬眼,便见邬序黑着一张脸,薄唇抿成直线,下颌线紧绷,连胸口呼吸的起伏都比往常要快速了几分。
怎地她越解释他越生气?
又说错什么了?
说不介意他更生气了,难道他想听的……是她介意?
她眼睫微颤,神色古怪地望着他,试探地问:“王爷是不是……希望我介意?”
若不他反应太过反常,她一个个排除错误的答案,再想不到旁的理由,她是万万不会这样问他的。
毕竟,他那些话句句在耳。
——“我没空亦无心情爱之事,你这般通透,不会争风吃醋的性子,甚合我意。”
——“本王再说一遍,本王无暇亦无心情爱,更不会耽于床笫之事。但既娶了你,自会同你做真夫妻,日后每月逢十,若无意外本王会与你圆房,你不必日日费心琢磨,惦念此事。”
——“你若将心思都花在本王身上,成日围着本王转,那本王何必娶你?”
——“莫要忘了你在道观所,不忘初心,本王自会保全你王妃的体面,与这一世的安稳荣华。”
不许她拈酸吃醋围着他转的人是他,此刻因为她不介意阿史那笙入府而生气的也是他。
他……到底作何想?
邬序却好似被她问住了。
那些藏在层层雾霭下的,陌生的、不可名状的躁郁,因着她的话,变得清晰而具体了。
与此同时,那种不受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可他一贯不允许自己失控。
是以,他别过脸,靠着车璧,闭上了眼。
“王爷……”
“让我静静。”
戚姝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得很,初次在陆家见到中箭的时屿,在回程的马车上,他便是这般,连说辞都一般无二。
她暗叫不好,尝试着往他身边挪了挪,正欲再次开口,便听他克制情绪地缓声道:“没与你生气,我现下思绪有些乱,需得安静理一理。”
戚姝讶然。
有朝一日,竟会从最是冷静自持的摄政王口中听到“思绪有些乱”这样的话。
既不是与她生气,她便安静些,不扰他了。
何况,她的思绪也有些乱。
她等着他理清楚了,再来告诉她,他对她的要求,是不是也与娶她时不同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