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信我?”阿史那笙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颤动。
戚姝温声安抚她:“你且放心,我不会因你昨日的话对你心存芥蒂。”
她朝她倾身凑近,直提醒道:“盯梢你的随从虽被我支走,但难保阿史那峥不会闻讯赶来,时机难得,你若也信我便将原委说与我听,我与王爷才好知该如何救你。”
事到如今,阿史那笙早就将邬序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压着汹涌的情绪,死死抓着床褥,尽可能的压低声音道:“阿史那峥疯了!父汗不肯传位给他,他便与他舅舅合谋夺权。他将父汗关在帐中,对外只说旧伤复发、需要静养,父汗的脖子以下已经动不了了,每天只能喝一点羊奶维持,像一具还在喘气的空壳。”
说到这,她脑海里已经浮现上回见到父汗的惨状。
曾经威风凛凛的父汗,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没有半点体面与尊严。
她恨不能撕碎阿史那峥的血肉,牙齿都在发颤:“阿姐也被他喂毒囚禁,他不是人,他将阿姐……”
她说不下去,一双眼瞬间发红:“还有巴图,是父汗最信任的老臣,被阿史那峥打断了腿关在地窖里,他当着巴图的面,将巴图的腿喂了草原狼……还有其其格,我最好的朋友其其格被活喂了草原狼……”
想到那个画面,她控制不住地干呕,浑身气得发颤。
饶是戚姝对对图苏尔的情形已猜到几分,此刻亲耳听阿史那笙说来,仍觉惊诧。
不敢想,亲眼目睹了那些残忍画面的阿史那笙的,会有多痛苦。
她一时寻不出合适的语来安抚面前这个浑身发颤的人,只能起身走近,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公主且先缓一缓,莫要动了胸口的伤。”
阿史那笙抬眼望着戚姝,一双大眼红彤彤的,她忽然掀被下了床,径直朝着戚姝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求你,救救父汗,救救阿姐,救救巴图,救救大家……”
戚姝弯腰去扶她:“你先起来。”
阿史那笙却不肯动,固执的跪在地上,似乎非得听到一个承诺,才能安心。
戚姝没有生拉硬拽,免得令她伤口崩裂,却也没法如她所愿的应承。
她望着她的发顶,又劝了一遍:“你先起来说话,若是阿史那峥来了,见你这副模样定要生疑。”
阿史那笙的肩微微颤了一下,这才撑着地面慢慢坐回榻上。
戚姝在她身侧坐下:“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我会一字不差的转告王爷。”
她替她拢着被褥,引导重点地问道:“阿史那峥已经夺了权,图苏尔既已在他手中,他为何还要与顾国公结盟?又为何要把你送进王府?”
他为了顾崇远提供战马,那顾崇远许诺了他什么,让他决意掺和中原的皇权争夺?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钱财。
阿史那笙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他想将我安插在王爷,为顾国公传递消息,但我绝不会帮他的!”
她说着期盼地望着戚姝:“王妃,你让我入王府吧,我不会肖想王爷,也不会出卖王爷,我可以帮王爷传递假消息,求你……”
她不想在阿史那峥身边,胆战心惊的活下去。
戚姝同情阿史那笙的遭遇,却也只能叹息回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看王爷如何定夺。”
阿史那笙的眸光暗淡下去。
除了等待,她别无他法。
可她能等,父汗、阿姐他们能等吗?
戚姝低声宽慰:“你好好养伤,王爷会想法子的,你体内的‘霜骨’,昨日为你看诊的太医会为你解。”
单论阿史那峥要与顾崇远结盟,参与中原的皇权争斗,邬序便不可能会放过他。
离开驿馆回王府的途中,戚姝顺路去了趟陆家,想去问问秦书禾,对阿史那笙体内的“霜骨”之毒,有几分把握,若是要解,要如何解,她这边也好琢磨准备如何配合。
然而秦书禾不在陆府,宋敏说他今日入宫了,暂未回来。
戚姝闻便也不急着问了,他既入了宫,她想问的那些,想必邬序都会问了,晚上她只需问邬序便可。
要离府时,倒是遇到了陆恒。
他兴冲冲凑上来,有些期盼地问:“表姐,你前日参加宫宴,太后可与你说了什么?”
戚姝不答反问:“太后该与我说什么?”
“我与姜玉蕊退婚的事啊!”他有些困惑的嘀咕,“我那退婚的奏请书都送上这般久了,太后早该被我恳切的辞打动,允我退婚了吧?怎地一点动静也没有。”
戚姝挑眉,问出关键点:“你何时写的奏请书?找谁送到太后面前的?”
她近来事多,是半点没过问陆恒近况。
陆恒回道:“姜玉蕊啊,给她都十来日了。”
戚姝当下便有了答案,掀了掀眼皮,看他:“你不如再写一份,我择日替你呈给太后。”
“为何?”
“近来我因宫宴入宫频繁,姜玉蕊若是有将你写的奏请书转呈太后,太后早找我说道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