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确认窗户管得禁闭严实,便又和方嬷嬷去了祠堂。
祠堂倒不像邬序书房那般机密,没有落锁,平常除了戚姝隔三差五去给母亲上香,说说话,没人敢轻易入内。
迈进祠堂后,戚姝目光依此扫过两侧空置的厢房,抬步走至供奉的主厅。
日光从她身后涌入,为供案上那唯一的牌位镀了一层温润的光。
她目光在室内缓移,注意到香案边角的灰尘有一道被蹭开的痕迹。
很新。
一看便是今日才留下的。
她上回来祠堂,还是四天前。
见状,慌了一上午的心安稳落回胸腔,她没有再盯着那道痕迹瞧,只走到供案前,取了线香,引燃,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随后直起身,对着母亲的牌位稍稍扬声开口:“娘,今日有客在旁,不便多说,改日再与您话家常。”
话音一落,候在门口的方嬷嬷不免紧张起来,开始环视厅内。
有客在旁?
屋子里有人?
祠堂内安静了一息。
接着,供案侧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有人自供案侧后方的阴影里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像是蹲久了,腿脚发麻,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戚姝抬眼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时屿。
半个月不见,他清瘦了一圈,下颌的轮廓更分明了,此刻一手撑墙站着,显得格外的弱不禁风的虚弱。
他的伤,一看便未好全。
戚姝没有上前,立在原地看他,试探地问:“郎君有伤在身,为何不好好静养,要躲在此处?”
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他可是恢复了记忆,想起什么了,才闹了留信出走这一出?
时屿靠在墙边,像是站不太稳,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语气回道:“我想见你,你迟迟不来,我只能让你来找我。”
躲在府中下人能寻到的地方,他会“绑”回客院,是见不到她的。
只有躲在旁人寻不到地方,才可能见到她。
戚姝眉头微蹙,继续试探:“为何要见我?”
时屿亦眼神直接地打量着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躺在陌生的屋子里,每天在我面前晃荡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而我的‘救命恩人’迟迟不肯现身,换作是你,你怕不怕?”
他语气坦然又无辜,微微歪了歪头,又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试探:“我怎知你不是坏人?万一你才是伤我之人,将我囚禁在此,还让我把你当‘恩人’,我多冤呐。”
时屿此,戚姝是理解的。
一个失忆的人,难免胡思乱想,他会不安是人之常情。
“郎君多虑了。”她语气缓和了些:“我若真要害你,何必让人悉心照料你,又何必替你延医问药?”
时屿认可的点点头:“现下看到你,我也觉得你不是坏人。”
戚姝松了口气,顺势劝道:“那郎君便安心回屋休养吧,待身子好全了,你若要走直便是,不必这样折腾自己。”
时屿不接这话头,他姿势懒散的靠着墙,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挑,兀自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戚姝不躲不闪的迎着他的视线,缓而清晰地回道:“我们没有关系,救你是一时不忍,举手之劳,郎君也不必往心里去,待你伤好离开,你我想来也不会再见。”
时屿双手环臂,语速故意放得比戚姝还慢,一字一顿道:“你、骗、我。”
戚姝目光一凝,心口微沉:“郎君何出此?”
他到底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你很眼熟。”时屿先前蹲麻的腿缓了过来,他抬步朝戚姝走去,笃定道:“我的直觉的告诉我,我们认识,我们有关系。”
他顿了顿,直戳穿道:“而且,上次见面,你分明唤了我‘时郎君’,若我们不认识,你为何这样唤我?”
他笃定她是他记忆的突破口,才日日盼着她来见他。
日日询问送药的丫鬟,她何时来。
可是一日又一日,她再没有出现过。
他确实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恶意,这才更加古怪,她到底在隐瞒他什么?
她越是否认他们相识,他越是好奇。
戚姝一时被他问到无。
上次他高热初醒,她不知他失忆了,开口唤了他“时郎君”。
没想到半个月后,他还记得此事。
这时一直候在门口的方嬷嬷忙走近,不动声色地拦在戚姝身前,冲时屿道:“我家夫人是因心善才救了郎君,留郎君在府上养伤已是破例,郎君是外男,我家老爷虽忙于公务不常在家,但府上规矩摆在那儿,还请郎君注意分寸,莫要叫夫人为难。”
她语气客气,半点没透露邬序与戚姝的身份。
“夫人?”时屿步子一顿:“你夫君是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