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头痛欲裂,戚姝并没有能够问出个究竟。
她只能先将时屿带回客院安顿。
清楚他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她心里再着急他所是否与邬序相关,面上也克制着不去表露半分。
大夫看了诊,丫鬟又送了汤药。
时屿的状况有所好转,戚姝怕惹他生疑,没有继续追问,只立在他床榻前三步远的位置,说道:“郎君失忆,近期也未出府,想必不知近来图苏尔使团在京,各处关口盘查得紧,你现下这副身子,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
“你且放心养伤,待你伤好了,图苏尔使团离京了,你想走便走,绝不会有人留你。”
她话音未落,他却似能预判她下一刻会转身走掉一般,骤然出声:“你不想救他吗?”
戚姝面不改色,声音很轻:“我并不知晓你说的是谁,若你当真想救那个人,总得先同我说清楚他是谁、发生了什么,我才知道该从何处帮你,能不能帮你。”
她再次表明她与他毫无关系,只装做一个愿意提供帮助的“好心人”。
时屿垂眼,再次单手按压着自己一侧的太阳穴,努力的回想描述脑海中的画面:“他看着很小……约莫十岁出头,瘦得只剩下骨架……”
自失忆后,这画面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每每想起,心口便跟着抽了一下,他皱眉,手下意识地往下移去按住胸口,指尖却正巧碰着了箭伤,脸色一白,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戚姝出声提醒:“你伤口未愈,按压不得。”
她出声制止,又状似不经意地试探,“还有呢?那十岁的孩子为什么只剩下一具骨架,是饿的?”
时屿摇头:“是病了,病得很重。我听见很多声音让他喝药,说他不喝会死。”
他抬眸看向她:“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我看见他躺在床上,心里很难受,我想救他……他才十岁,会不会是我弟弟?”
他因为疼痛而低低吸了口气,眼睫微微颤着,困惑而迷茫:“我今年多大了?他……应该不是我儿子吧?”
此话一出,屋内的戚姝与方嬷嬷皆无地吸了口气。
戚姝早知时屿的思维有些跳跃,但方才那段话里的沉郁与揪心,在他这句认真的猜想里,忽然变得有些让人语塞。
她定了定神:“……应当不是吧,这得靠你自己去回想。”
时屿靠在榻上,眉头仍蹙着,显然那个画面还没有从他脑海里散去。
戚姝静了一瞬,目光落在他脸上,问得轻而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可能是你自己?”
他失了忆,记忆混乱,脑海中那长得与他相似的十岁孩童,未必就不是他自己。
她亦自私的希望,那是他自己,而不是邬序。
时屿微微一顿,像是一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语气笃定:“不是我。”
戚姝看着他:“你如何断定?”
时屿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肩下方的位置:“那个人,这里有一颗痣,我没有。”
戚姝的目光在他指的位置停了一下,眉眼间浮现几分微妙与古怪。
他脑海里想起的,那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难道不着衣裳么?
他怎会看得那人这里有一颗痣?
时屿却将她的沉默视作迟疑,以为她不信,二话不说便直接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你看,我这里没有痣的。”
戚姝忙不迭地转身,别开目光。
方嬷嬷已经一步跨上前,挡在她与时屿之间,沉声开口:“郎君,请自重。我家夫人是女眷,你怎可随意解衣?”
时屿的手顿在半空,虽不以为然,但见戚姝这副受了惊吓的背影,歉然解释道:“我只是证明我没有说谎。”
他目光落在方嬷嬷身上,试探的问:“嬷嬷来验,可合礼?”
方嬷嬷清了清嗓子,眯眼凑近上前,确定时屿左锁骨下方什没有痣后,方侧身禀告戚姝:“夫人,这郎君左锁骨下方确实没有痣。”
时屿讪讪地拉回衣襟:“衣服穿好了,你转回来吧。”
戚姝再次转身,不忍其一直被这没头没脑的记忆的画面所扰,只能宽慰劝道:“你记得的画面,未必是现下的事,或许是许多年前的旧事,若是想不起旁的细节,也不必逼自己,急着去救他。”
若他形容的十岁出头的孩子,真的是邬序,便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现下邬序好好的,确不需他急着去“救”。
“旧事么……”时屿神色恍惚地喃语,“那是不是说明,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为何?”
时屿眉眼耷拉着,说出的难过:“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像是大夫在说话,说他的骨血要……”
他语气里渗出无助的懊恼:“后面的话怎么也听不清,唯有四个字,清清楚楚。”
“哪四个字?”
“必死无疑。”
戚姝心口一紧,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好半响后出声说道:“光是这些,我帮不到你,你慢慢想吧。”
“你今日能想起这些,明日或许能想起更多,待你全部想起来了,还需要我帮助的时候,让丫鬟来递个信便行,我会酌情帮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