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皇宫,西侧殿。
邬序下了早朝后,便让人去唤秦书禾过来。
自昨日姜心贞下旨,将阿史那笙接回宫中养伤后,秦书禾便一并暂住宫中。
秦书禾立在案前不到一丈远的位置,微微躬身:“见过王爷。”
邬序轻“嗯”,扫过一旁的空座:“坐。”
“谢王爷。”秦书禾落座,只当邬序是为了阿史那笙的毒而来,主动开口告知道:“图苏尔公主体内的‘霜骨’之毒的解药,还在调配中,尚无进展。”
他不是会说大话的性子,如此积极帮阿史那笙解毒,是对没接触过的毒种感兴趣,也是因为戚姝想帮阿史那笙解毒。
邬序面色平静,并没有多问,他靠着椅背,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绕弯子的直接问道:“你可知,九针封忆术?”
秦书禾略有些讶然地抬眸,点头回道:“知道的,那是我祖父的独门针法,以九根银针,循经走穴,封住脑海中的记忆,使其无法在意识层面浮现,忘却过往。”
邬序食指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会?”
秦书禾如实回道:“在凌云谷,祖父将毕生所学都教与了我,九针封忆术,我也学了。”
末了,不待邬序多问,又补了一句:“不过此术,我从未用过。”
凌云谷与世隔绝,便是偶尔出谷给人看诊,也从没有要用上此针法的时候。
邬序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问道:“此术可有破解之法?”
秦书禾确认问道:“王爷是想问,被针法封住的记忆,能不能重新想起来?”
邬序颔首。
近二十多年前,医仙秦止崖为时屿用过这九针封忆术。
而昨日戚姝所的那些,恰恰刚是时屿曾被封住的记忆。
可忘记自己姓甚名谁的时屿,偏偏想起了这不该也不能想起的记忆。
秦书禾认真细想整理着与九针封忆术相关的种种,随后回道:“我记得祖父曾说过,这套针法并非不可逆,若有强烈的外力冲击,使施过此针的人气血震荡,冲破了被封住的穴位与经脉,便可能恢复记忆。”
邬序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你前些日子救治过的,中过两箭的人,那箭上淬的毒,是否足够引起气血震荡,冲破被封住的穴位与经脉?”
第二次中箭后,时屿高热不退,醒来后失了忆。
养伤半月,他想起了曾被封住的记忆。
秦书禾闻恍然,诧异出声:“我祖父曾见过他,给他施过九针封忆术?”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他竟无丝毫印象。
邬序没否认,将话头拉回他要知晓的重点:“所以,箭上淬的毒,是否能破这九针封忆术?”
“不好说,需得诊过脉才知。”秦书禾回答的谨慎,问道:“他近来伤势恢复得如何?”
邬序语气平平地描述时屿的状况:“你给他救治的当晚,他便发了高热,之后醒来不记得近事,但幼时被你祖父施针封住的记忆,却想起了一些。”
根据戚姝说的,时屿想起的,是些零碎的画面,并非全部。
秦书禾问:“王爷是想让我施针,助他恢复记忆?”
邬序摇头:“他记不记得近事,无关紧要,但被你祖父封过的记忆,不能恢复。”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不该被意外打破。
那些过去,就应该被永永远远的抹掉。
秦书禾神色微变:“那便是让我施九针封忆术,将他幼时那段记忆彻底封锁住?”
“嗯。”邬序沉声:“你可能做到?”
秦书禾垂眼,一阵思虑过后,摇了摇头:“这道针法,封的是施针之前的全部记忆。针落之后,被封者醒来时,只会记得施针之后的事,不可能只封其中一段、留另一段,这是医术,不是法术。”
他抬眼,直道:“祖父当年给他施针时,想必他还是个幼儿吧,被封住的记忆,本就有限,算不得什么,可他现在应当二十多了吧,若再施一次针,封住的便是他大半生的记忆,要不要忘记,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邬序目光冷了几分:“你在拒绝我?”
殿内气氛骤低。
秦书禾能察觉到迫人的威压,压得他背脊沉沉。
来了京城后,他给很多人看诊,为陆恒解毒,帮戚姝、皇帝调理身子,救了中箭的时屿两回,现在在帮阿史那笙解“霜骨”之毒。
他不是什么逢人便救的良善人,但也不会用一身医术去害人。
他做好了承担邬序怒火的准备。
然而邬序没有唤人进来惩治他,语气里亦听不出喜怒:“他如今本就失忆,不记得近事。若再施针,封住的不过是这段时日才浮现的旧影,并非要他忘记半生,况这段记忆于他而,即便他清醒时自己选,也不会选择记得。”
他眼里的冷意淡去,化为平静:“你若不愿,本王不会强人所难,人外有人,此事总有旁人能做、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