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序薄唇若有似无地轻碰了下她的掌心,才将她的手拿下,垂眸望着她脸上的娇羞,眉眼里是温柔与纵容:“好,不在这说。”
戚姝确定他这回情绪尚好后,便安心回主屋去了。
当晚,他忙到半夜,她没等到他,便先入了睡。
他要换的“哄”,便先落了空。
翌日,戚姝依着先前与刘明说好的,去了内务府核验回赐礼。
刘明早早在库房门口候着,见她马车停稳,连忙迎上来行礼,笑容比往常更热络了几分:“王妃来了,下官已命人将回赐礼的实物按单子码放整齐,王妃请随下官来。”
戚姝微微颔首,随他入了库房。
黄鸣也在里头,见了她,躬身行了个礼,垂手退到一旁,面色比刘明还要拘谨些。
库房里摆着几排黑漆木架,架上绸缎叠得齐整,瓷器按类码放,瞧着与单子上的品类、数目都对得上。
戚姝慢步走过,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些货品,忽然在一排绸缎前停住,伸手取出一匹,指尖摩挲了一下料子,又凑近看了看织纹,眉头微蹙。
刘明的心提了上来,面上却强作镇定:“王妃,可是这匹有不妥?”
戚姝故作沉默,将那匹绸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淡淡道:“瞧着倒没什么,是我多心了。”
刘明松了一口气,赔笑附和:“王妃心细,可这回赐礼下官亲自核验过好几遍,断不会出差错。”
戚姝又走到瓷器那排,取出一只青瓷花瓶,对着光看了看釉色,问:“这釉色可够得上官窑的成色?”
黄鸣在旁忙回道:“回王妃,这批瓷器是下官亲自从库中挑的,皆是官窑出产。”
戚姝把花瓶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顿了顿,像是要说什么,又放下了:“我先前听说有人拿私窑的充数,难免怕这纰漏会出在这回赐礼上。”
“王妃多虑了,这可是砍头的大罪,没人会拎不清有胆去做这种事!”
刘明与黄鸣交换了一个眼神,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戚姝将两人的神色反应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故意慢悠悠的核验,让他们好一阵担惊受怕后,方才转身往库房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故作关切地问:“眼瞅着已是深秋快要入冬,二位大人穿的也不厚实,怎么皆额头冒汗,莫不是身子不适?”
两人忙抹了把汗,相继躬身道:“多谢王妃关心,不过是库房密不通风,有几分闷热罢了。”
“是啊,下官方才搬动货物,这才冒了汗。”
戚姝淡声:“那二位大人可要留心身子,别为这点差事累病了。”
两人诚惶诚恐地道谢。
出了库房,戚姝抬眼看向刘明,语气诚恳:“今日有劳刘大人了,这回赐礼的事,大人办得妥当,还不图回报,我心里记着。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还得劳烦大人。”
刘明连声称不敢,躬身送她上马车,直到车帘落下、马车驶远,他才直起身,掏了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黄鸣从他身侧探出头:“可算是把这事圆过去了,她方才每停一处,我这心都跟着悬一下,跟过堂似的,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我可不奉陪了!”
刘明把帕子塞回袖中,“那怕是由不得你我。”
他们已经上了顾崇远的船,能不能下船,何时下船,可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另一边,顾家老宅。
顾清缨被顾崇远“送”到这宅子,已有好几日了。
宅子自外落了锁,每个出入口都有侍卫把守,防止她逃跑。
她觉得此举实在多余,她差点没被顾崇远用鞭子抽死,哪还有力气跑?
这老宅是顾崇远还未封爵时住的宅子,当是先帝也还只是大将军。
在她幼年的记忆里,当时先帝便是在这宅子里,与他的父亲和一众武将兄弟,把酒欢,豪情壮志,说要是中原一统,天下太平。
也是在这老宅里,先帝看她对舞刀弄枪感兴趣,便告诉她,女子亦可上马,亦可守关。
她在屋子里趴了好几日,待背上的伤口稍稍好些,才顺着遥远的记忆,在宅子里走走停停。
东厢房原是顾崇远年轻时放兵器的地方,门虚掩着,她推开,见墙上还挂着几把旧刀,案上搁着一方磨刀石,角落立着一个落了灰的木架。
她站在落满灰的屋子里,看着那些生了锈的刀,还是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夺位。
她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刀柄,将一把旧匕首取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仍旧锋利。
她把匕首别在腰侧,又往屋子深处走。
墙角有一只半开着的旧木箱,里面存放的是各种贴身灵巧的武器。
她蹲下身,百无聊赖的随意翻看,想看看能不能寻到些趁手的小玩意。
可翻着翻着,却看到了最底下压着一只铁匣。
它被压在重重物件下,又落了锁,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诱,让人越发好奇里面锁着什么,要被藏在这武器库里。
顾清缨用匕首,费了些功夫与力道,撬开了锁。
匣中搁着一封旧信,展开阅览后,她神色骤变。
这竟是一封先帝写给她父亲的信。
信里清楚的写着,他有意传位给……邬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