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此刻也浑身披雪,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气,脚步在没蹄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
马背上的人裹着一件半旧边缘磨损的羊皮大氅,毡帽压得极低,帽檐和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乎与座下白马融为一体。
只有从那挺直的背脊和控缰的沉稳手势,方能窥见一丝不同于寻常行旅的坚毅。
守城的兵卒缩在门洞里,搓着手跺着脚,见到这风雪中的独骑,先是引起警惕。
待那人勒住马,抬起毡帽,露出一张被风霜刻划得难掩疲惫的脸时,几名老兵顿时肃然,连忙上前。
“是谢勇头儿!”
“快,开侧门!禀报将军,谢勇回来了!”
谢勇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兵卒,自己则大步流星,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径直向着城中那旗帜鲜明的将军府邸走去。
风雪被他甩在身后,羊皮大氅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将军府的书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严寒。
谢临正站在窗边,负手望着窗外肆虐的风雪,眉宇间凝着一层与这温暖室内格格不入的冷峻与忧思。
忽然听到门外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将军,属下谢勇,回来了。”谢勇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阿勇!”谢临急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迅速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见除了清减些眉宇间疲惫深重,并无大碍。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一路辛苦!先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谢勇没有推辞,在炭火盆边的胡凳上坐下,接过亲兵递上的热姜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而下,稍稍驱散了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气。
他没有先汇报带回的物资或沿途见闻,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布包,双手捧着,递到谢临面前。
“将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与愧疚,“属下……有负将军重托。
数月奔波,访遍落雁镇、青石坳及往北方向大小村落十七八处,暗中查访流民聚集地、孤儿收容处乃至人牙暗桩共计二十有三,询问、观察、旁敲侧击……
符合小小姐年龄及特征的女童,见过十一人,其中由年约二十许男子独自携带者,三人。
经属下详加核实,设法接近查验……皆非小小姐。”
他每说一个数字,语气便沉重一分。
谢临静静听着,扶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只是眼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仿佛被窗外的风雪吹得明明灭灭。
谢勇继续道,声音更沉:“属下亦曾多方打探周姑爷下落。边军旧部、侥幸存活之周府仆役、乃至黑市消息渠道……皆无确切音讯。
唯一……唯一略有牵强之线索,乃半年前,曾有溃兵提及,在通往北境之荒道上,见过一具身着文士衫、怀抱幼童的骸骨,但因时日久远,尸骨无存,无从确认。
此等消息,恐不足为凭,徒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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