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周文庭是读书人,心思缜密,他若还活着又带着女儿,首要考虑的必然是生存和隐匿。
但若能有机会获得一个清白和安稳的户籍,让女儿可以光明正大地长大……这对于一个父亲,该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哪怕需要冒险,也值得一试!
而官府造册,必然留下记录,只要他们去登记,就必然会留下线索!年龄、性别、大致来处、携带孩童的情况……倚靠这些信息,就是缩小范围锁定目标的利器!
“阿勇!”谢临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他几步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按在那份舆图上,“你的这个消息,至关重要,我这就修书一封,着人快马送入京城!”
谢临不再踱步,他快步回到书案后,铺开一张军中急递专用笺纸,他提起那支惯用的狼毫笔,略一沉吟,饱蘸浓墨,挥笔疾书。
字迹如其人,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信的末尾,他以近乎悲怆的笔触写道:“臣每见冻饿之民,思及阵亡将士,未尝不痛心疾首,夜不能寐。将士浴血奋战,所求不过身后家园安宁,亲人温饱。今战事方歇,若坐视其父母妻小冻馁而死流离失所,则将士鲜血岂非白流?军心民气,何以维系?此臣所以寝食难安,冒昧上陈之故也。伏惟圣鉴。”
搁笔,吹干墨迹。谢临将信纸仔细折叠,装入专用函套,以火漆密封,盖上自己的靖边将军印,整个过程,他神色肃穆,动作一丝不苟。
“阿勇,”他将密封好的信函递给侍立一旁的谢勇,“此信,着人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务必要在年前呈至御前。你亲自去安排,记住用我们最稳妥的渠道。”
“是!”谢勇双手接过,转身悄然离去。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完全停了,一缕稀薄的冬日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朔风城银装素裹的屋脊和街道上,虽然依旧寒冷,却终究带来了一丝光亮与暖意。
漫长的冬天确实难熬,但春天也会带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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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点点将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远山近岭,连绵的松林,都覆着蓬松洁白的新雪。
在冬日难得的晴空下,反射着耀眼的碎光屋檐下垂着长长的冰凌,晶莹剔透,偶尔有积雪从松枝上滑落,噗簌簌扬起一阵雪雾。
小团子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玩耍,“咯咯”轻笑声让人听着就心情愉悦。
苏禾披衣起身,推开一丝窗缝,清冽寒冷的空气夹杂着雪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涌入,让人精神一振。
院子里,李铁柱带着已经裹成个小球的小团子,还有苏木、小石头、张宽几人,正在合力堆一个大雪人。李铁柱负责滚雪球做身子,苏木做脑袋,小团子则踮着脚,努力将自己那条旧衣裳条往雪人脖子上挂,小石头和张宽在找小石子做眼睛和纽扣。
笑声中夹杂着还有李铁柱沉稳的指点声,在寂静的雪野中传出老远。
“禾姐姐,快来看我们堆的雪人!它可好看了!”小团子看见苏禾,立刻挥舞着小手。
“来了!”苏禾笑着应道,迅速穿好李氏用厚棉絮和旧布给她新做的棉袄棉裤——虽然样式简单,但厚实暖和,针脚细密,外面又罩了件半旧的夹袄,这才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