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二位歇脚了,鄙姓谢,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喏,就那边树下拴着的老马,驮着我的货担子。”他微微侧身,指了指自己那匹驮着杂货的马,语气里带着些生意人惯有的自来熟与好奇。
“刚才在那边喝茶,瞧见二位这背篓……着实不小也扎实。不知里面可有些什么新鲜玩意儿?这兵荒马乱刚定,各地都缺东西,我就想着,万一有点什么别处少见的货,说不定能商量商量,我收一些,往南边或是关内走的时候,也好多份买卖。”
他说得自然,目光在两人脸上和那盖着油布的背篓之间扫过,带着商贾打量货物的估量神色,而非探究。
啃着干粮的两个少年动作停了下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年纪看着稍长一点、眉目间更显稳重的那个,将手里剩下的干粮小心包好,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抬眼看向谢勇,嗓音还带着些许因为赶路疲累导致的沙哑:“这位……谢老板。我们就是躲避灾荒的流民,哪有什么新奇货物。这背篓里不过是些破烂家当,和路上捡来勉强糊口的山野杂货,入不了您这行商的眼。”
另一个面容更清秀些眼神也格外警惕的少年,则下意识地将身体往背篓侧边挪了挪,挡住了谢勇大半的视线。
李砚和张青下意识的护住身边的背篓,这里人生地不熟,背篓里的种子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谢勇笑容不变,像是没看出对方的戒备,反而更凑近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他搓了搓手,仿佛只是纯粹在寒暄谈生意:“小兄弟这话说的,这年头,能从北边安稳走到这儿,还能有些‘家当’和‘杂货’的,可都不简单。是山货?皮子?还是……挖到了些边地特有的药材根茎?
不瞒二位,我常年在这条道上走动,军营里、安置点,都认得些人,寻常的针头线脑、粗盐布匹我这儿有,可若有些本地特产的能治病或稀罕的玩意儿,那倒真是条门路。价格嘛,好商量。我这人实在就看东西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灰白但颗粒均匀的粗盐,还有几枚光亮的铜钱。“瞧,现钱现货,绝不欺生。就算不卖,让我开开眼,长长见识也行啊。万一以后我见了类似的,也好知道个价不是?”
“军营”,听到这两个字的张青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前的货郎怎么会说在军营里认识人呢?难道军营采买还能和货郎有关?
可眼前的商人就一匹马带了些货物,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商户。
张青看向李砚,清李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李砚沉默片刻后却开口道:“……确实有些药材。是我们从老家山里带出来的,路上怕潮怕磕碰,才看得紧些。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就是家里人怕我们有个头疼脑热而备上的药材。”
谢勇眼睛微亮,适当地流露出商人的兴趣:“可有地榆?那可是止血的好东西,边军那边一直收的。品相如何?若是晾晒得当,处理得法,我倒真能要一些。还有土三七,活血化瘀,安置点里跌打损伤的人多,也好脱手。方便的话,让我瞧瞧成色?”
张青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对同伴低声道:“阿砚,让这位老板看看罢,小心些便是。”说着,自己动手,轻轻掀开了靠近自己这边背篓的一角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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