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挺准时。”谢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指了指马背上的麻袋,“正好,前些日子收了些还算能入眼的柴胡、黄芩,军营的药房偶尔会收些补充。今日一并送去也算不白跑一趟。咱们顺路,走吧。”
他的态度自然随意,仿佛真是巧合顺路,李砚和张青心下稍安,连忙道谢,跟在他身侧。
三人一马,踏着晨露未晞的荒草小径,向着西北方向行去。
谢勇走在前面牵马,脚步沉稳,对路径似乎颇为熟悉,总能避开那些特别泥泞或容易崴脚的地方。李砚和张青紧随其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既能听到他说话,又不过分靠近。
起初的一段路,三人只是沉默赶路,只有马蹄踏碎土块的闷响和脚踩枯草的沙沙声。谢勇偶尔会回头提醒一句“这儿有坎,小心”,他的提醒很实在,确实帮两人避开了几次麻烦。
走了约莫五六里,天色大亮,雾气渐散,荒原的轮廓清晰起来。谢勇似乎也放松了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这鬼地方,开春了还这么冷,风刮脸上跟刀子似的。”他抱怨着天气,像个普通行商,“两位小兄弟老家哪里的?听口音,不像是北边人,倒有点南边的腔调,可又不太像。”
张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昨日的话头道:“老家遭了旱灾灾又赶上兵祸,一路逃过来的,口音也杂了。谢老板好耳力。”
“走南闯北,听得多了瞎猜的。”谢勇呵呵一笑,转而问道,“你们那位表叔,大概多大年纪?模样可有啥特征?比如脸上有痣或者个子特别高矮?我也好帮你们留个心。军营里人多,没点特征可不好找。”
这个问题很刁钻,既是关心,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张青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描述了一个虚构的、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左眉角有颗小痣的憨厚汉子形象,细节含糊但特征似乎又有点鲜明。
谢勇听着,频频点头,末了叹道:“这特征……说有用也有用,说难找也难找。军营里上万号人,光靠这点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啊。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
“尽人事,听天命吧。”张青也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无奈。
又走了七八里,日头升高,气温回暖了些,但长途跋涉的疲惫开始显现。
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歇脚,谢勇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个小陶罐,晃了晃,笑道:“走了这半天,喝口水,我这儿还有点自己炒的大麦茶,粗是粗了点,但解渴暖胃。”
他给李砚和张青也各倒了一碗。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焦香,确实比凉水好入口。
李砚道了谢,小口喝着,心里对这位“谢老板”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这人细心周到,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错,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歇息时,谢勇的话多了些,说些走商途中的见闻,哪里流民多,哪里刚开了粥棚,哪里又在招募民夫修城墙,语气平淡,像在拉家常。
李砚和张青大多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不敢多,生怕说多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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