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负手在帐中踱了几步，帐内一片寂静，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张青李砚压抑的呼吸声。片刻，他倏然停步，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徐成！”他朝帐外喝道。

“末将在！”一直在帐外等候的徐成应声而入。

“你即刻带人，在营区东南角，靠近水源向阳避风处，清理出上好的熟地，要快！”谢临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土地务必深耕细耙，施足底肥！按……”他看向张青。

张青立刻会意，补充道：“按行距二尺五，株距一尺二的点播。”

“就按他说的办！”谢临对徐成道，“所需人手、农具、肥料，一应优先调配！着你亲自监督，务必在最短时间之内，将所有种子按法播下！此乃军令！”

“末将遵命！”徐成肃然抱拳，领命而去，他也知此事非同小可。

徐成领命而去，帅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炉火噼啪。

谢临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再次落在肃立帐中的张青和李砚身上，少了方才的急迫，多了几分审视与思量。

“你们二人，”谢临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既得此种，为何不就近呈于地方官府或于流民安置处上报，反而辗转跋涉，直赴我这军营？须知，寻常百姓，等闲不敢近军营半步。”

这个问题在情理之中，却也直指核心，张青心知，这是将军在进一步确认他们的动机与心性。

他略一沉吟，躬身答道：“回将军话。非是鄙薄地方官府，实是……历经离乱，深知世事艰难。此种若献于衙门，需经胥吏、师爷、层层官长，其中关节，非我等小民所能窥探。恐时日迁延，耽误农时亦或……所托非人，明珠暗投。”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谢临：“将军恕罪，小人妄。然，谢家军驻守边关，护卫黎庶，声名远播。将军治军严明，体恤下情，更于流民安置之事殚精竭虑，小人等虽处深山，亦有耳闻。将此关乎无数人性命之良种，献于将军，献于谢家军，小人觉得……最为稳妥，亦最能物尽其用。”

这番话，不卑不亢，谢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少年，倒有些见识，话也说得漂亮。

“原来如此。”谢临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你们有心了，此种若真能成，活人无数，你们便是大功一件。按例，献此等祥瑞之功，朝廷必有封赏。本将亦可在此承诺，试种若成，定会为你们请功。金银、田宅、乃至一官半职，皆有可能。你们……可有何所想所愿？不妨直。”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李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向张青，张青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知道，这是提出那个关乎全家未来之请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机会。

他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因紧张而略显低沉，却字字清晰：“将军明鉴，小人兄弟携种而来，确存私心，不敢隐瞒。金银田宅，固然诱人，然……相较于这些身外之物，小人更有一不情之请，望将军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