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谢临目光沉静，示意他继续说。

张青直起身，脸上露出混杂着忧虑与恳切的复杂神色：“不敢欺瞒将军，小人一家，如今仍在深山之中避居。皆是老弱妇孺，阿奶年迈，妹妹们渐长，侄女尚幼。此前因战乱离散，侥幸团聚，实属不易。此次下山献种，一是为这种子能得见天日，造福百姓；二也是……想为全家谋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今战乱初平，流民四起，地方未靖。我等小民，无根无基，即便侥幸分得薄田，落户安家，可家中女眷颇多，……恐惹是非。下山之后，若无倚仗，只怕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我兄弟二人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家人，只怕连家人安危都难周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谢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故而，小人斗胆，不求高官厚禄，良田美宅。只求将军……能在事成之后，赐下一半语的庇护或是一件信物，让地方宵小知晓，小民一家得将军青眼。不求横行乡里，只求能得一隅安身，保家人平安，让家人不受人欺辱觊觎。此愿，重于千金！”

说罢，他拉着李砚，再次跪伏于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帅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

谢勇侍立一旁，眼中闪过恍然与感慨，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甘冒奇险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个人富贵，而是为全家老小求一个生存保障。

谢临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个少年，他们衣衫褴褛，满身风尘，却怀揣济世良种，心思更是缜密长远。

他们所求，竟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不过是乱世之中，普通百姓对“安稳”二字最卑微也最迫切的渴望。

这渴望，与他力谢家一直驻守边城，使民安居的抱负，何其相似。

“起来吧”谢临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青和李砚依起身，垂手而立，心中忐忑不安。

谢临目光如炬，看着他们：“你们所求，并不过分。保境安民，本就是本将职责所在。若此种真能丰收，于国于民有功，你们便是功臣。功臣之家，自当得到庇护，此乃天理人情亦是朝廷法度。”

他语气一转，带着军人的干脆与威严：“此事，本将应下了。若试种成功，确认此种价值，本将自会行文你们落户之地官府，陈明你们献种之功。亦可赐下信物，表明你们曾于朔风军中有功。但你们也需记住，庇护非是纵容。安分守己，勤勉耕织，方是立家之本。若恃功生骄或行不法之事，本将第一个不容！”

“谢将军恩典！将军大恩，没齿难忘！”张青和李砚大喜过望，再次拜倒，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有了将军这句承诺，他们所有的冒险与艰辛，都值了！

“记住你们的话，也记住本将的话。”谢临沉声道，“先去安顿，明日便开始做事，你们这些日子且跟着徐成做事吧，把种子尽快妥善的种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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