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她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起初，两人只是沉默地寻找、采摘，偶尔低声交流哪里的蘑菇多，哪种野菜更嫩。但苏禾能感觉到，身边的双悦比往日更加沉默，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时常飘向家的方向，似乎带着浓重的心事。

找了处相对干爽的大石头，苏禾拉着双悦两人坐下歇息。苏禾将篮子里刚采的几朵肥厚的草菇仔细放好，掸了掸手上的泥土，侧过头，看着双悦低垂的侧脸，轻声开口：“三姨，还在担心四姨吗？张阿奶说了没伤筋动骨，敷几天药少走动，很快就能好。”

双悦摇了摇头，手里无意识地揪着一片草叶，声音有些发闷：“没有，我只是有些自责，要是我能多提醒她几句，也许她就不会摔伤了……”

苏禾拉过双悦的手“那就是小伤，何况家里还有张阿奶和小团子几个陪着，可不孤单，反而是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我看到走神很多次了，是担心小舅他们还是怎么了吗？”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抬起头看向苏禾，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惧：“小禾，我……我害怕，我害怕下山。”

终于说出来了，苏禾心中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柔声问：“怕什么呢？是担心不习惯山下的日子，还是……别的。。。。。。？”

双悦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吗？这山里的日子太美好了，以至于我以为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我……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暖和也有了家人，你们都那么好，我能吃饱睡暖，能心甘情愿的干活，可是下山之后呢？我怕遇到张翠花和张义。”

“以前，我整日整日的干活，不能吃饱，不能安睡，他们巴不得我只要喝水就能活，我不知道有姐妹是什么感觉，大伯大伯母和阿奶心疼我，所以我才能安稳长大，可是你知道吗？张翠花偶尔对我露出的善意，仅仅是因为她发现诱导我，能让我从大伯家偷带东西回家，吃的用的，而一旦我拿不回家东西，我就会被他们打一顿。。。。，再到后来我长大了一些，知道这是错事，我就再也不肯到大伯家去，也不肯再拿别人家的东西回家，自此之后我的处境就更差了”。

略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苏禾不禁一阵心疼，年幼的孩子哪有不期盼疼爱的，可是可怜的大妮却只有一个无爱的童年，不由得红了眼睛。

“他们商量着要把我卖掉的时候，无意中被我听到了，所以我宁死也不肯跟他们进城，我以为我会死在往回找阿奶的路上，可是我何其幸运，我遇到了大哥和团子，虽然那段时间很苦，可是我心甘情愿，我也是第一次有了被家人庇护的感觉”

果然，苏禾心中了然，她没有打断，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双悦，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们都说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不一定认得出来。我也知道，下了山咱们入了新籍，就是李家人，跟他们没关系了。”双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