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老头打断他，眼神更锐利了，上下打量着张义破烂的装束，“听你口音，可不像南边人。倒像是……朔风邻近这一带的？这‘鬼哭藤’，朔风北边山里可不少。”

旁边那一脸菜色的农户闻，脸色一变，立刻缩回掏钱的手，警惕地看着张义：“有毒？好你个骗子，咱们穷苦百姓的银子也想骗！”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集市上本就嘈杂，但这“有毒”、“骗子”的字眼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目光纷纷扫了过来。

张义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辩解，也顾不得地上的“药材”和还没到手的铜板。

一把抓起那块草帘子胡乱一卷，低头缩肩，趁着众人不注意，像泥鳅一样钻进旁边看热闹的人群缝隙，头也不回地朝着集市外狂奔。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背后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铁链套上脖颈。

他一口气跑出市集，钻进荒林，直到确认无人追赶，才敢停下，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透了破烂的内衫，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梁。

那老头认出了“鬼哭藤”，还点出了他的口音，万一被人识破他售卖假药，肯定要被被当场扭送官府……贩卖假药，尤其是可能吃坏人的“毒草”，在这严查流民安置的当口，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轻则一顿毒打驱逐，重则下狱充军！

他不敢再停留，甚至不敢走大路，只在荒山野岭中胡乱穿行，直到天黑透才惊魂未定地摸回合水村。

茅草屋里，张翠花和张继祖正就着一点微弱的火光，焦急等待，见他空手而归，面色惨白又失魂落魄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听张义语无伦次地说完经过，张翠花吓得脸无人色，捂着嘴差点哭出来。

张继祖也沉默了，摸着腿上那道有些狰狞的疤痕，眼神阴鸷。

他们都知道，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至少最近是绝不能再出去“卖药”了。

“那……那咱家吃啥？种子钱还没凑够呢……”张翠花带着哭腔，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和墙角所剩无几的粗粮。

张义烦躁地抓着头皮，眼中布满血丝：“吃啥？吃野菜！啃树皮！先把眼前糊弄过去！卖药是不能再卖了！至少……等这阵风头过去，万一……万一被查到，咱们就全完了！”

于是，张义彻底蛰伏下来，白天更加“老实”地下地，把那两亩荒地侍弄得像模像样，对村里人更是赔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被看出半点端倪。

张翠花则漫山遍野地挖野菜，混合着那点见底的粗粮，煮成一锅锅清可见底的糊糊，勉强维持着三口人不被饿死。

张继祖的腿伤虽好了，但阴郁的脾气让他更不愿见人，整日缩在破屋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不知在想什么。

屋后柴房暗角里那些已经阴干的“药材”，如今成了烫手山芋，留着怕被发现，那是他们冒着风险辛苦采摘的，最后，张义还是狠下心将那些东西扔进火盆里烧了。

张家因着去年的麦地没有好好打理，之后全部收成勉强凑了凑才还清当时领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