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张家田地打理不好,今年衙门发放的种子便没了张家的份,如今没有额外的进项买好的粮种,他们只能凑合着铜板买了用最次等的陈年种子,凑合着撒到田里。
指望这样的种子和田地能有好收成,无异于痴人说梦。
春风依旧吹拂着合水村,吹绿了别家田里精心侍弄的禾苗,却吹不散张家破屋上空那层日益浓重的、绝望的阴云。
张义变得愈发沉默阴鸷,那日险些暴露的经历,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张义那点本就脆弱的胆气浇得透心凉。
日复一日的野菜糊糊,清汤寡水,刮得人肠子生疼,嘴里更是淡出鸟来。
那点子粗粮掺在野菜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吃下去没多久就又饿了。
张继祖只觉得自己整日都处在饥饿之中,其实本就是长身体的年龄,正是需要油水长身体的时候,连日的清汤刮水,让他本就阴郁的脾气变得愈发暴戾乖张。
这日晌午,张翠花又端上来三碗照得见人影的野菜糊糊,里面大半碗都是野菜碎。
张继祖只看了一眼,脸就拉得老长,一把推开面前的破陶碗,碗在粗糙的木桌上晃了晃,差点翻倒,里面的糊糊溅出几滴。
“又是这玩意儿!”张继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怨气,“天天吃,顿顿吃,拉出来的屎都是绿的!老子嘴里都快淡出个屁来了!娘,你就不能弄点别的?我都要饿死了!”
张翠花被儿子吼得一哆嗦,嗫嚅道:“这……这开春天暖,野菜还算嫩……家里实在没粮了……”
“没粮就去弄啊!”张继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
他眼睛发红,“娘,我现在连口带油腥的都吃不上,你看看我这脸色和身子,就要跟不上同龄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而且光挖野菜顶个屁用,那后山野物多了去了,野鸡、兔子,你就不能顺道弄两只回来?天天背着个空篓子,就知道薅那些破草叶子!你是想饿死我,还是想馋死我?!”
一直闷头喝糊糊、假装没听见的张义,此刻也放下了碗。
他其实也早就吃得反胃,只是硬忍着。儿子的叫嚷,像是点燃了他心里那团这些日子因为憋屈和后怕而积压的邪火。
他抬眼,阴恻恻地看向张翠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继祖说得也没错,光吃野菜人没力气,地里的活也干不动。你这天天进山,就真没看见点活物?哪怕掏窝鸟蛋呢?”
一时之间张翠花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村里周边山脚处的野菜,早被勤快的村里人摘没了。
因此她只能趁着村民们忙着耕种的时候往山里去,因此才能摘回许多野菜。
要是顾着抓野鸡,那他们只怕是野菜糊糊的都吃不上,野鸡哪里是那么好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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