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汉却再听不进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进灶房。
“他娘,”周老汉声音不高,却让屋里轻松的气氛静了静,两个女人都转头看他。
“我瞅着这天,不太对劲。”周老汉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喝了,抹了把嘴,“热得邪乎,风也不对。按老话讲,这不是好兆头,怕不是憋着一场大寒。”
周婆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她信自家老头子,几十年了,老头子在田里上的判断,很少出错。“你是说……”
“明儿你们去镇上,布料棉花,照原样买,一样别少,要紧的是厚实、挡风。”周老汉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咐,“给兴儿、康儿做的时候,絮的棉花要比往年多加半成,今年怕是不好熬。”
他又转向儿媳:“棉花若是有富裕,再扯些厚实的粗麻布,给孩子们做件小袄。”
周儿媳听得认真,连忙点头:“哎,爹,我记下了。”
“还有,”周老汉走到门口,朝屋顶上喊,“大山,你下来。”
周大山应了一声,利索地从梯子上下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爹,啥事?”
“屋顶你看得咋样?”
“都补好了,今年新打的茅草,压得实,雨雪肯定渗不透。”
“光屋顶不够。”周老汉指了指土坯垒的墙,“你下午去河滩那边,挑些黏性大的黄泥回来,咱把墙根,还有朝北的那面墙,再仔细糊一层,加厚些。尤其是窗户缝、门缝,旧年糊的泥怕是干了有裂缝,得重新弄过,一丝风都不能让它钻进来。”
周大山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神色也郑重起来:“爹您说得对,我这就去借板车,多拉几车泥回来。”
“嗯。”周老汉点点头,又对老伴说,“家里存的柴禾,我看也不够。往年是慢慢捡,今年不成。从明儿起,我也跟大山上山,多捡些耐烧的硬柴。后院那个柴棚,得也得修补修补堆放柴禾。”
周婆子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心里那点因为丰收和免税带来的轻松,渐渐被一种未雨绸缪的紧迫感代替。
但她没慌,只是重重点头:“行,都听你的。家里的事我们张罗,你们爷俩放心去备柴。”
第二天,周婆子两人天不亮就出发去了镇上,而周老汉和周大山,则修补后院的草棚和围墙,又捡了许多石块回来让围墙和墙根更稳固。
下午,周大山推着满满一车黄泥回来,顾不得歇息,就和周老汉一起和泥、糊墙。黄泥加上切碎的麦草,搅拌均匀,稠稠地糊在墙上,用手掌一遍遍抹平、压实。
朝北的墙被加厚了整整一指,窗户缝、门框边,都用泥堵得严严实实。
村里的其他人,见周家这般大动干戈,还有些不解。有人打趣:“周老头,今年粮囤满了,心也大了?这就开始修补屋子和囤积过冬柴禾了,备这许多柴,烧到后年都够了!”
周老汉只是笑笑,抽一口旱烟:“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但渐渐的,看着周家父子每日不辍地往家运柴,看着他们加厚的墙壁,一些心思细的村民,也抬头看了看依旧闷热反常的天,心里犯起了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