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儿媳看着婆母为难的神色，又瞥见弟媳那煞白的脸，心里立刻明白了。

她轻轻拉了拉婆母的袖子，声音温和却坚定：“娘，您别愁。弟媳如今有身子，这是喜事。上山砍柴这等粗重活计，她确实不便参与。

这样吧，明日我带着孩子和其他人上山就成，再叫上隔壁周家儿媳一道，人多也壮胆。至于弟媳，就留在家里帮着操持家务就成。”

王婶子听着，眼眶一热，拉着大儿媳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桃花，这……这可苦了你了。你爹娘家那边，若是问起来……”

“娘您说哪里话，”大儿媳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咱们是一家人，这节骨眼上，哪能只顾自个儿？当年我怀着老大那会儿，您可没半句磋磨，如今弟媳有身子，我多跑两趟腿也是应该的。只要咱们王家能平平安安熬过这个冬，比什么都强。”

王家二儿媳在一旁听着，原本揪紧的心终于放下，感激地看了大嫂一眼，低声道：“大嫂，谢谢你……”

王家老大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娘，我媳妇说得在理。这寒冬要是真来了，光靠咱们几个老爷们，确实人手不够用。早日多捡柴回来，我们也放心些。”

王婶子看着懂事的大儿媳，又看看安分的二儿媳，再看看一屋子老实本分的儿孙，心里那点因寒冬将至的焦躁，终于被这一丝丝暖意压下去了些。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大儿媳的手背：“好，好孩子。那明日，你就多费心了。家里交给你弟媳也能照应得来，我要跟你们一道上山。”

“哎！”大儿媳响亮地应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明日进山要带的干粮和绳索。

她知道，这寒冬是道坎，但只要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张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张翠花坐在自家冷锅冷灶的灶屋里，身上的破夹袄薄得挡不住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寒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义蹲在门槛上，抱着头，唉声叹气。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张翠花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一个豁口的粗陶碗跳了跳，“粮缸都快见底了！就那点掺了沙子的陈粮，够吃几天？柴火也还没捡够，屋里跟冰窖似的！”

张义抬起一张愁苦的脸，闷声道：“进山捡柴火是那么好捡的？近处的早就被人捡光了，往深处去，野兽也多，前几天村东头的王老四不就是差点被野猪拱了？咱家就我一个劳力，我要是出了事，你们娘俩咋活？”

“呸呸呸！乌鸦嘴！”张翠花啐了一口，但气势也弱了下去。她何尝不知道山里危险，可是当初她不也被他们逼着上山寻摸野鸡野兔。

如今自家口粮断了，要活不下去了，他们倒是知道山里危险了。

如今只怕是去晚了，连细树枝都难寻。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冻死饿死？”张翠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张义抱着头，不吭声。

家里就那么点积蓄，原本想着冬天活计少，粮食消耗也少，能省则省，谁料到这天说变就变，冷得邪乎，粮价更是疯涨。

“还有这破房子！”张翠花越说越气，指着漏风的窗户和墙角隐约的霉斑

“到处透风，晚上睡觉盖着那床硬得像木板的旧棉被，冷得直哆嗦！你看周家那老不死的，早就把屋子重新修缮得严严实实，棉袄棉被都置办上了！人家怎么就那么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