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有了几分清明。
他看着守在炕边憔悴得不成人形的阿水娘,又转头看向正往灶里添柴的阿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水儿……她娘……我……我这是怎么了?”
阿水娘猛地丢下手中的针线,扑到炕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却是不停地笑:“好了!好了!阿水,你爹醒了,醒过来了!”她语无伦次,又哭又笑。
几日来的压抑与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化作喜悦。
阿水手里的柴火“啪”地掉在地上,他愣怔片刻,随即用那双冻裂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泪水却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炕前,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痛哭。
“傻……傻孩子……”阿水爹虚弱地抬了抬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连这点力气也无。
这几日里被击垮的精气神,随着当家的的清醒又一点点回来了。
她不再只是哭哭啼啼,开始小心翼翼地熬着李家送来的小米粥。米油熬得稠稠的,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丈夫喝。
她自己也吃得极少,把省下的干粮和面饼,偷偷塞给阿水,看着儿子狼吞虎咽,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才有了点笑意。
李家那边,李砚和张青也会抽空去查看,送些热食,看看脉象。
这日,阿水爹精神稍好,便坚持要阿水扶他坐起来。
他看着儿子,又看向一旁忙碌的阿水娘,浑浊的眼里满是愧疚与后怕。
“水儿,”阿水爹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决断,“李家张家……他们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恩情……太大了。往后,你要多去李家帮忙,劈柴、担水、打扫院子,哪怕是去后山帮忙看看他们家的地,也一定要尽心尽力。咱们没钱没势,只能用这把子力气,一点点还……还这份天高地厚的人情。”
阿水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爹,您放心。李大哥、张大哥待咱们如亲人,我这条命,往后就是李家的。只要我能干的,刀山火海我也去!”
阿水娘在一旁听着,用力抹了把泪,接口道:“你爹说得对。水儿,往后李家那边,你多留心。有了李家二姐给的那些旧衣裳,咱们这个冬天不会冻死了。这恩情,咱们记一辈子。”
这日傍晚,李砚又送了热汤面来。
阿水送他出门,风雪已停,空气冷冽。阿水没再磕头,而是红着眼圈,深深作揖:“阿砚哥,我爹清醒了,多谢你们救命之恩。往后,只要李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李砚扶住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十岁的少年,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自家邻居,说这些就外道了。你好生照顾叔,等你爹大好了,咱们再商量往后日子的事。”
阿水重重点头,看着李砚走入暮色中的背影。
又过了两日,雪竟停了,云层裂开几道金光,斜斜地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花。
只是依旧寒冷异常。
阿水爹已经能下地了,虽只是扶着墙颤巍巍地挪动,但到底脱离了病榻。
一家三口坐在屋里,就着火盆里的火光了,忙着修补他们之前的旧裳,如今有送来的旧衣裳穿,之前的衣裳阿水娘也就趁机开始缝补缝补缝补。
正忙着,院门被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