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张青沉声道,用筷子沾了点药汁,轻轻点在阿水爹干裂的唇上,“叔,喝药了,喝了药就好了,阿水和婶子还在等你呢。”
药汁浸润下唇,阿水爹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张青趁机用小勺子探入齿缝,稍稍撬开一道缝隙,李砚则稳稳扶住病人的肩头,然后将药碗倾斜,那浓黑苦涩的汤汁便一丝丝喂了进去。
说是喂,实则多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真正咽下去的不足五成。
阿水看着爹受罪,自己却帮不上忙,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无声地淌了满脸。
一碗药喂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喂完后,阿水爹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在一会之后终于缓了过来,然后沉沉睡去。
张青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滚烫,但脉象似乎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一丝丝。
他松了口气,对阿水道:“先让他躺下歇着,咱们轮流守着。这药一副还不够,今晚最关键,若是烧能降下来,便算熬过一关了,若是夜里不降,还得再喝一次药。”
李砚拍了拍阿水的肩膀:“阿水,别愣着,去烧火,让你娘和你爹暖和点。”
阿水娘看着炕上气息稍缓的丈夫,又看看那两个风雪夜中闯入的恩人,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阿水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转身扑向灶膛,将火烧得旺旺的。
张青和李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
这一夜,屋内炉火未曾熄灭,人亦不敢合眼。
约莫子夜时分,原本退烧些许的阿水爹忽然浑身剧颤,牙齿打起冷战,紧接着体温再次飙升,额头烫得吓人。
“又烧起来了!”李砚一骨碌爬起,眼底满是红丝。
张青探了探阿水爹的脉搏,沉紧而急促,连忙将早已备好的药罐,就着灶膛里始终燃着的柴火,重新熬煮起来。
阿水看着父亲痛苦挣扎的模样,早已六神无主,只会跪在炕边,用温热的布一遍遍擦拭着父亲滚烫的胸膛和额头,泪水无声地滚落。
阿水娘更是抖得筛糠一般,几次险些打翻药罐,幸被李砚及时扶住。
“婶子,稳住!叔还得靠你呢!”李砚低喝一声,强行稳住她的手臂。
这一折腾,便是一个时辰。
药汁再次喂下,阿水爹的咳嗽却愈发剧烈,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直到东方微茫,天际透出一点惨白的光,那骇人的咳嗽声才渐渐平息,紧绷的胸膛起伏趋于平缓,哨音也微弱了下去。
张青再次搭脉,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些许:“烧退了,汗也收了,脉象虽弱,但至少稳住了。”
闻,阿水“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阿水娘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
李砚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看着窗外依旧飘着细碎雪沫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
张青将药罐从火上移开,声音沙哑:“还不能掉以轻心,今日仍需服药观察。阿水,你守着你爹也顺便歇息歇息,我去弄点吃的,大家都得补充体力。”
李砚点头,看着阿水母子二人守着炕边,眼神不离床榻上人的模样,心底也很是欣慰。
总算是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