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啊,”周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边城四处是不是又有异动?我看谢将军已经四五日没合眼了。”
徐成一怔,随即点头回道:“谢头外出寻访之时发现几个行迹可疑之人,跟踪之后发现了几处窝点,蛮夷试图趁着大雪封山之际,对我们几个几个边寨进行屠杀,现如今将军正在安排清剿事宜”。
周老大人点点头:“世道刚稳,总有那不死心的蛮夷想趁着这冰天雪地闹事,是得多加防范,只是苦了在外行军打仗的将士们”。
顿了顿接着道:“这样,你安排下去,取库里的几袋玉米和辣椒,送去伙房。给外出清剿蛮夷的将士们多做些吃食带上,外面冰天雪地的可别折腾坏了身子,另外也让巡防的士兵们都吃饱饭。这冰天雪地的吃不饱,身上就不暖和”。
徐成倒抽一口冷气,“周老,这不是你最看重的种子吗?怎么愿意。。。?”徐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老打断了。
只见周老气呼呼的道:“种子是重要,可将士们的命就只有一条!”
周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封家书都跳了起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里却精光四射,“李家那几口人,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口粮都舍得割出来七成给军营,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盼着将士们能吃饱了肚子,替他们把门看住,把那帮子蛮夷挡在国土之外!”
他指着库房的方向,手都在抖:“我是看重种子,那是开春后成千上万张嘴的活路!可种子只要留够了根,今年种下去,明年就能长出更多来!可这些外出清剿的将士们,要是饿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跟蛮子拼命,折损了一条命,那就是真的没了!那是再也长不出来的根啊!”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徐成慌忙搀住。
周老就着徐成的力道,一步步挪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帐外,狂风卷着雪粒,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天地,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徐成被老将军这一番话震得心头大热,眼眶都红了:“周老大人……我这就去办!”
“等等!”周老又叫住他,声音缓了些,却更显沉重,“你告诉伙房,给那些外出清剿的将士们多做些玉米贴饼带上,去了籽的辣椒也让他们想办法做进干粮里,冰天雪地里也能醒醒神。另外巡防的、喂马的……只要是在这冰天雪地里为这城、为这百姓出力的,都得吃饱!李家送来的是仁义,老子要是把这份仁义变成了库房里冰冷的囤积,那我对得起谁?”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种子的事,老子自有计较。只要留几袋粮种,我就能把它种植出来,明年不足,还有后年。往后咱们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粮食。只要人还在,地还在,种子就丢不了!可这寒冬腊月,人要是冻饿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另外周家给的三成稻谷,拿出一半,让将士们带去边寨,分发给挨饿的寨民”。
扶着周老重新坐回案前,看着他将信纸仔细叠好,压在农书之下。
徐成看着周老大人在火光映照下微微发颤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滚烫。
他低声道:“周老,您放心。弟兄们也都清楚,身后就是家园,谁也不敢懈怠。只是……您也得保重身子,否则栓子回来我就没法交代了,他可是一直叮嘱赵校尉转告您,一定要注意身子。而且开春之后,修渠、垦田、种植,哪一样不需要您坐镇?您若累垮了,才是让李家众人和边军失望。”
“你说得对。这身子骨是得留着用在刀刃上。”周老的声音缓和下来,连忙让徐成去忙。
徐成不再多,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帐篷。帐外风雪依旧肆虐,可徐成觉得,这老将军刚才的一番话,比那火盆里的炭火还要烫人。
如今大雪封山,蛮夷各部正是缺粮的时候,往年此时,他们就像饿狼一样在边境嗅探。
“这李家……好大的手笔,也好重的情义!”徐成心中涌起深深的敬意,以往他们的口粮都是朝廷下拨或者兵卒们自己开荒种地,勉强果腹,如今竟然被自己护在身后的百姓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