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那天赵校尉带着粮食回营复命的情景，也记得谢将军得知此事之后的震惊模样，勉强果腹的百姓能拥军至此，他们吃再多的苦都无碍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你们的这份情，老子就是用这条命，也给你守住了！”

帐外风雪更紧，却再也吹不进这方寸之间的决心。

将军帐内，炭火正旺，映着沙盘上几处用红蓝标记的山隘要冲。

谢临一身戎装，指节扣在沙盘边缘，指骨因用力而泛白，正听着谢勇低声汇报。

“……都摸清了，是蛮夷一族的余孽，趁着大雪封山，想来啃咱们这块硬骨头。一共三处窝点，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谢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狠戾。

“将军，我已经点好了弟兄，会同赵校尉一道，分两路抄过去，一个不留！”

谢临浓眉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沙盘：“务必小心。这帮蛮子被逼到绝境，跟疯狗没两样。告诉弟兄们，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是！”谢勇抱拳领命。

正要转身，帐帘一掀，徐成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进来。

“将军！”徐成走到近前，低声道，“周老大人那边，把库里留作种子的玉米和辣椒，拿了一部分出来！”

谢临正俯身查看舆图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他们这次请来的农事官，周老大人，平日里把那几袋种子看得比眼珠子还紧，每日都要去库房查看一番才安心。谁敢动一粒，他能把人念叨到跳河。如今，竟舍得拿出来？

“千真万确！”徐成嗓音有些发哽，“老大人说，只要留下一部分种子，只要人在地还在，明年还能种出来。可出去清剿的将士们要是饿着肚子，折损一条命，那就真的没了！他让送去伙房，连夜做成干粮，多放辣椒，让弟兄们带上干粮再去杀敌！”

谢临愣在原地，那双久经沙场的坚毅眼眸里，瞬间蓄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之前，赵校尉带着李家送来的七成收成，如今，这些口粮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好……好！”谢临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木屑纷飞，“咱们可不能辜负了百姓的期待和老大人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寒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下去！凡是参加清剿的弟兄，每人除了玉米贴饼，再加一件棉裳！告诉所有人，这粮，百姓从嘴里省下来的活命粮！咱们要是打不赢，要是让蛮子踏进一步，就对不住这口粮，对不住身后那些等着过活的百姓！”

“是！”谢勇和徐成同时领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激昂。

谢临不再多，一把抄起佩剑，大步流星地朝帐外走去，风雪灌入，却吹不灭他眼底那团火。

“走！随我去点兵！今夜一过，就拿蛮子的血，祭这碗种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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