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合院。

徐云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丢在茶几上。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青砖地面上，斑斑驳驳。

秦锐坐在对面，手里翻着阿里刚传过来的一份内部战报，笑得合不拢嘴：“淘宝那边的数据你看了吧？移动端占比冲到快三成了。”

徐云端起茶杯，神色淡然：“正常，功能机铺得越多，移动端就涨得越快。”

“那易趣呢？”

徐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等着看。”

与此同时，上海，易趣中国总部。

邵亦波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他每天盯着后台数据，一遍一遍刷新，希望看到反弹的迹象。但每一次刷新，数据都在下滑。

流量曲线从两周前开始出现明显的拐点。

起初只是小幅波动，后来直接加速坠落。

到今天早上，日活用户比峰值时跌了将近四成。

更让他恐惧的是卖家流失。

后台的商家活跃数据，连续多日净流出。

很多小卖家在后台留：“淘宝那边免费，我去那边开店了。”“不好意思，你们收费太高，我扛不住了。”

邵亦波把最新的数据打印出来，拿着那叠报表走进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马特·班内特和几位ebay派驻的高管坐在一侧，本土运营团队坐在另一侧。气氛从一开始就很沉。

邵亦波把报表往桌上一放，语气克制但直截了当：“各位，数据已经很清楚了。我们的流量、卖家、交易量，连续三周下滑。其中卖家活跃度跌幅最大，原因是淘宝的免费策略。”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几位外籍高管：“我早就说过，淘宝的免费不是噱头。他们烧的不是投资人的钱，是徐云自己的钱。徐云不缺钱，他烧得起。我们烧不起，因为我们在收费。”

马特·班内特皱了皱眉：“邵，你这是在危耸听。”

“危耸听？”

邵亦波终于压不住火气，声音抬高了几分，“你仔细看看这些数据！我们每天流失的卖家超过一千家，买家活跃度每周下降百分之十五。再这样下去，三个月之内我们就变成空壳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曲线：“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免费能不能赚钱。现在是——他们免费，可以把我们打死，然后再收费。我们还没撑到他们收费那天，就已经死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本土运营团队的几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虽然心里认同邵亦波的判断，但在这些ebay高管面前，他们根本没有发权。

马特·班内特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让邵亦波深恶痛绝的从容：“邵，你太紧张了。我们在美国、德国、英国、韩国，每一个市场都遇到过免费模式的竞争者。他们全都死了。”

“那是因为他们的对手是你们！”邵亦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但淘宝的对手是我们——一个收费的平台，一个对卖家很不友好的平台，一个连手机端都没有的平台。”

他压着怒气，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必须调整策略。第一，立刻跟进免费模式，至少对中小卖家免费。第二，立刻开发手机端，接入功能机。第三，不要再等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马特·班内特就摇了摇头。

“免费？邵，你在开玩笑。”

他把咖啡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ebay的全球战略是收费模式，这是经过验证的成功路径。我们不可能在中国搞特殊化。”

“如果我们在中国免费，其他市场怎么办？德国会不会要求免费？英国会不会要求免费？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全球定价体系就崩了。”

另一位ebay高管也跟着开口：“至于手机端，我们评估过了。屏幕太小，带宽太窄，体验太差。不值得投入资源。与其在手机上浪费精力，不如把pc端做好。”

邵亦波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们知不知道淘宝现在移动端占比多少？已经快三成了！用户在用手机逛淘宝，用手机下单，用手机付款。这是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马特·班内特反问，“三成移动端，七成pc端。主战场还是pc。我们只要守住pc端，就够了。”

邵亦波深吸一口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ebay总部的越洋专线。

接电话的是ebay国际业务高级副总裁，一个在硅谷混了二十多年的老牌经理人。

邵亦波用最快的语速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我需要总部的授权。让我在中国市场跟进免费策略，让我开发手机端，让我灵活应对淘宝的攻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句冰冷而笃定的回复：“邵，你听着。ebay的全球战略不需要因为一个中国本土企业的免费噱头而动摇。你作为中国区ceo，职责是执行总部的决策，不是提出反对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中国市场的收费模式，是ebay全球体系的一部分。你不能擅自改变，更不能擅自免费。如果你觉得无法执行总部的战略，我们可以考虑换人。”

电话挂断。

邵亦波握着听筒，听着嘟嘟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办公桌前。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口的低鸣。

他手里还攥着话筒，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