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连的食堂里，死一样寂静。

唯一的声响，是筷子和搪瓷碗碰撞的声音，以及饿死鬼投胎般的吞咽声。

每个人都在埋头扒饭，仿佛碗里装的不是粗粮米饭，而是山珍海味。

他们的手都在抖，不是累的，是疼的。

夹菜的时候，手臂的肌肉会发出一阵阵抗议的酸痛，但没人停下。

“嘶……他娘的，老子感觉这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一个士兵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人含糊不清地附和：“你还算好的，我这腰，跟断了似的。”

“那个女人……真是个魔鬼。”

“嘘！你小声点，想明天加练五公里啊？”

一提到加练，抱怨的士兵立刻闭上了嘴，食堂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王大虎，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一边嘿嘿傻笑。

“笑个屁啊，大虎，你是不是被练傻了？”有人忍不住问。

王大虎把一大口菜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们懂个屁！”他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子当了五年兵，今天才知道，以前练的那些，都是过家家！”

他拍了拍自己梆硬的胳膊。

“疼不疼？爽不爽？”

“这种把自个儿往死里整的感觉，你们以前有过吗？”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他。

“我告诉你们，”王大虎的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股子狂热，“那个苏教官，她不是在折磨我们。”

“她是在把我们这群废铁，往钢里炼！”

“老子今天算是服了，心服口服！”

……

夜深了，陆骁的宿舍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桌前，反复擦拭着自己的配枪，可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白天警卫员小李的话，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苏晚？女教官？

单挑了王大虎？枪法出神入化？

荒谬！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苏晚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军装，抱着大提琴，看到他手上擦破点皮都要掉眼泪的样子。

她会带兵？她连枪都拿不稳！

陆骁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一定是她又在耍什么花招。肯定是求了她那个当首长的爹，给她安排的一场戏。

为了什么？为了让他高看她一眼？

一想到这里，陆骁的心里就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和厌恶。

他陆骁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靠关系、走后门的行为。

这不仅是对军队的亵渎，也是对他浴血奋战换来的一切的侮辱。

不行，他不能让她这么胡闹下去。

飞鹰连虽然是刺头营，但那也是一支战斗部队！不是她过家家的地方！

陆骁猛地站起身，将枪收好。

他得亲自去看看。

他要去戳穿这场可笑的闹剧。

……

第二天一早，飞鹰连的靶场。

第二天一早，飞鹰连的靶场。

士兵们站得笔直，虽然浑身酸痛，但精气神却和昨天判若两人。

他们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懒散和不羁，多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苏晚站在他们面前，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作训服，神情冷漠。

“昨天，是热身。”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我们练点真东西。”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子。

“射击。”

听到这两个字，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自信的表情。

他们是侦察兵，枪法是他们的看家本领，谁还没几个拿手绝活？

苏晚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知道你们觉得自己的枪法不错。”

“百米靶，十发九中，甚至十发十中。”

“然后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战场上，敌人会像靶子一样站着不动让你瞄准吗？”

“等你慢悠悠地据枪，瞄准，再打出去，你的脑袋已经被人家打成烂西瓜了！”

“你们那不叫射击，那叫打靶练习，是小孩子玩的游戏！”

刻薄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大虎的脸涨得通红，他就是连里枪法最好的那个，可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苏晚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