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所有人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让王牌连连长，跟着他们这群“差生”一起训练？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把陆骁的脸皮，连同他王牌连的荣誉，一起扯下来，扔在泥地里，再狠狠踩上几脚。

飞鹰连的兵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看着苏晚，仿佛在看一个神人。

敢这么跟陆骁说话的，全军区，不，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吧！

王大虎最先反应过来，他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声对旁边的李二牛说：“疯了，疯了，咱教官绝对是疯了！这是要逼陆连长当场拔枪啊！”

李二牛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虎哥，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陆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攥紧的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作为全军区最年轻的战功连长，他有他的骄傲。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兵王，是尖子。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

拒绝？

他只要说一个“不”字，转身就走，谁也拦不住他。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画满了蓝色标记的战术地图。那张网，天衣无缝，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他想起了自己兵败如山倒的狼狈，想起了周海那句心服口服的“我们看不懂”。

骄傲，能让他变强吗？

面子，能在战场上救他的命吗？

不能。

陆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看着苏晚，那个女人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一种“你敢不敢”的审视。

仿佛他的任何决定，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怎么？”苏晚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敢？”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陆骁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可以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绝不能承认自己是懦夫！

“我……接……受！”

三个字，几乎是从陆骁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哗——”

飞鹰连的兵们，瞬间炸了锅。

“我操！我没听错吧？他答应了？”

“陆连长……竟然真的要跟我们一起训练？”

“牛逼！这男人能处！为了变强脸都不要了！”

王大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陆骁，又看看苏晚，最后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的天爷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王牌连长要来咱们这儿当新兵蛋子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中了五百万大奖。

苏晚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大虎。”

“到！”王大虎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

“去后勤领一套训练服和装备给他。从现在开始，在我的训练场上，没有陆连长，只有一个叫陆骁的新兵。”苏晚的目光扫过陆骁，“听明白了吗，新兵陆骁？”

陆骁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声音太小，没吃饭吗？”

“是！”陆骁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好。”苏晚满意地点点头，“王大虎，还不快去？想让他光着屁股训练吗？”

“是是是！我马上去！”王大虎乐颠颠地跑了。他发誓，这是他当兵以来，执行过的最让他开心的命令。

很快，王大虎就抱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训练服跑了回来，还贴心地附赠了一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解放鞋。

“报告教官，装备已取到！保证合身！”

陆骁看着那套比他年纪还大的衣服，眼角狠狠一抽。

他一声不吭地脱下自己笔挺的军官服，换上了那套皱巴巴的训练服。当他把那双破鞋穿在脚上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高高在上的雄鹰，那现在，他就是一只刚掉进泥潭里的土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