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训练场。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飞鹰连的八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站成一排。上午的饭是吃饱了,可那点能量早就被身体的酸痛消耗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王大虎的脖子还歪着,孙猴子走路一瘸一拐,活像刚被拆了又胡乱装回去的。
苏晚准时出现。
她依旧是那身干净的作训服,脸上没有半分疲态,仿佛上午那个单挑八个壮汉的人不是她。
“下午的科目,护身倒法。”苏晚的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一丝波澜。
“啥玩意儿?”孙猴子没忍住,小声嘀咕,“护身倒法?不就是摔跤吗?咱们上午还没摔够啊?”
王大虎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着嗓子吼:“闭嘴!听教官的!”
苏晚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议论,自顾自地走到场地中央的沙坑旁。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她说完,身体向后一倒。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的身体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僵硬地砸在地上。而是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身体蜷缩,顺势向后一滚,双手在地面上轻轻一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卸去了所有力道,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身上连点沙土都没怎么沾。
所有人都看呆了。
摔跤还能这么摔?这哪里是摔跤,这简直像是在跳舞。
“护身倒法,是教你们怎么挨打。”苏晚拍了拍手,“战场上,你们不可能永远站着。被击倒,被爆炸冲击波掀翻,都是常事。”
“学会怎么摔倒,才能保证你在摔倒后,还能站起来,还能继续战斗。而不是像一滩烂泥,等着敌人来补枪。”
她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陆骁身上。
“现在,两人一组,开始练习。前倒,后倒,侧倒,每种一百次。”
“一百次?!”孙猴子哀嚎出声,“教官,会死人的!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那就两百次。”苏晚淡淡地说。
孙猴子立刻闭上了嘴,脸憋得通红。
王大虎第一个响应,他拉过李二牛:“来,你先推我!”
李二牛看着他那身板,有点犹豫:“虎哥,我……我怕把你推坏了。”
“废什么话!让你推就推!”
李二牛一咬牙,用力一推。王大虎学着苏晚的样子,向后倒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没有丝毫美感,“砰”的一声巨响,像一袋水泥般结结实实地砸在沙坑里,激起一片尘土。
“哎哟我的老腰!”王大虎躺在坑里,半天没动弹,嘴里直哼哼。
另一边,孙猴子也被推倒了,他倒是想学着滚一下,结果滚到一半,把自己拧成了一个麻花,四脚朝天,怎么也翻不过来。
“救命……我抽筋了……”
整个训练场,顿时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此起彼伏的“哎哟”声和闷响声,听着就让人牙酸。
陆骁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沙坑里那群“滚地葫芦”,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苏晚刚才的动作。
蜷缩,滚动,拍地卸力。
蜷缩,滚动,拍地卸力。
每一个细节,他都刻在脑子里。
他走到一个空着的沙坑前,对着身边的兵说:“推我。”
那个兵有点不敢。眼前这位可是连长,上午刚被教官摔了,下午再被自己推倒,这……
“执行命令。”陆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那个兵只好伸出手,在陆骁背上轻轻一推。
陆骁身体向后倒去。
他努力模仿着苏晚的动作,在身体即将着地的瞬间蜷缩起来。
“砰!”
他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背部传来熟悉的剧痛,和上午被苏晚过肩摔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很疼,很狼狈。
但他没有像王大虎那样叫唤,而是咬着牙,撑着地,自己站了起来。
“再来。”他对那个兵说。
“砰!”
又是一次。
“再来!”
“砰!”
一次又一次,陆骁像个不知道疲惫的机器,反复地倒下,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