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食堂里,气氛有些诡异。飞鹰连的八个人,个个埋头扒饭,吃得虎虎生风,但谁也不说话。
孙猴子往嘴里塞了一个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怎么感觉今天的饭菜格外香?”
王大虎瞪了他一眼:“废话!跑了个半死,吃糠都香!”
话虽如此,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快了三分钟。
这三个字,像一根小小的火柴,在每个人心里都划了一下。虽然那女人后面那句“还是一群垃圾”把这点火苗浇得差不多了,但那瞬间的亮光,还是让大家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训练方法,真的有用!
李二牛小口地吃着饭,他偷偷看了一眼陆骁。
连长今天吃饭的姿势都好像有点不一样。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坐得稳如泰山,只有手臂在动。
陆骁确实在琢磨。他甚至在用吃饭来体会那种感觉。腰腹收紧,核心发力,将身体的晃动减到最小。
他发现,当他这样做时,即使手臂在夹菜、端碗,他的上半身也能保持惊人的稳定。
原来如此。稳定,无处不在。
他吃得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下午,众人以为会是格斗或者射击训练,结果被苏晚带到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八张小马扎,八个大瓷碗,一字排开。
炊事班长老张嘿嘿笑着,抬来一个大麻袋,哗啦一下,给每个碗里都倒满了东西。
众人凑过去一看,全傻眼了。
碗里,是满满的白米混着黑豆。
“这……这是干啥?”孙猴子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苏晚手里拿着一把筷子,给每人发了一双。
“一个小时内,把碗里的豆子全都挑出来,放到旁边的空碗里。米和豆子,一颗都不能掉在地上。做不到的,晚饭取消。”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整个空地,死一般寂静。
飞鹰连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荒唐。
挑豆子?
用筷子挑豆子?
这是什么训练?过家家吗?
“报告教官!”王大虎终于忍不住了,站了出来,嗓门洪亮,“我不明白!我们是侦察兵,不是绣花的娘们!这挑豆子跟打仗有半毛钱关系吗?”
“就是啊!”孙猴子也跟着嚷嚷,“难道敌人来了,我们用豆子砸死他们?”
苏晚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王大虎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那是上午提水桶留下的后遗症。
“王大虎。”
“到!”
“你的手,现在连一双筷子都拿不稳。”苏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如果现在躺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受伤的战友,需要你用镊子从他伤口里夹出弹片,你夹得出来吗?”
王大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晚又看向孙猴子:“如果需要你用颤抖的手,给一枚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剪线,你剪得准吗?”
孙猴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额头渗出了冷汗。
“你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失控的状态下,一文不值。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上了战场,你们不只是活靶子,更是会害死队友的累赘。”
苏-晚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刚才还喧闹的空地,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听使唤的手。
陆骁没有说话。
他从苏晚拿出筷子的那一刻,就隐约明白了她的意图。
从提水桶的核心稳定,到用筷子挑豆子的手指精细控制。这个女人,在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为他们重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他拿起小马扎,在瓷碗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沉默地挑拣。
其他人看到连长都行动了,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坐下。
“叮……当……”
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清脆又烦人。
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米粒和豆子混在一起,滑不溜丢的。上午的极限训练后,他们的手指僵硬又酸痛,筷子在手里根本不听使唤。
孙猴子夹了半天,一颗豆子没夹起来,倒是把米饭扒拉出来不少。他急得满头大汗,手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