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成功穿上针。

王大虎面前的托盘里，已经是一片狼藉，那块完整的豆腐，变成了一堆糊状物。他已经向炊事班申请了第二块。

李二牛倒是稳重，他没去碰豆腐，就跟那根针较劲。他把针固定在桌子的缝隙里，双手捏着线，试图穿过去，但手套太厚，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苏晚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一不发，但她的目光，比任何鞭子都更有压力。

陆骁是所有人里最安静的。

他没有急着去穿针，也没有去碰豆腐。他就坐在那里，反复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捏起针，放下，再捏起那根柔软的棉线，再放下。

他在适应。

适应隔着手套的触感，适应力量的传导。

他发现，当他想用力捏紧时，针反而会从指间滑掉。当他想把线头捻细时，手套粗糙的表面只会让线头起毛。

必须放松。

就像挑豆子时，苏晚点在他手腕上的那一下。

控制的极致，是放松。

他闭上眼，深呼吸，然后再次睁开。

这一次，他不再把手套当成阻碍，而是把它当成自己手指的一部分。

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若即若离地捻住线头，不是用“捏”的，而是用“滚”的。让线头在两层粗布之间，慢慢变得紧实、尖锐。

然后，他拿起针，同样是虚虚地握着。

他将线头，慢慢地、稳定地，送向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眼。

他将线头，慢慢地、稳定地，送向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眼。

一次，偏了。

两次，又偏了。

但他没有丝毫急躁。他的手，稳得像焊在桌子上。

宿舍里那无数次挑豆子的练习，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周围的兵，不知不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看着他。

时间仿佛变慢了。

在线头第三次靠近针眼时，它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穿了过去。

穿过去了！

孙猴子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被旁边的王大虎一把捂住了嘴。

陆骁成功了。

他是第一个，在戴着手套的情况下，把线穿进针里的人。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这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那根穿好线的针，目光落在了那块完好无损的豆腐上。

他没有立刻下针。

他用针尖，在豆腐表面轻轻地触碰。

一下，两下……

他在感受。

感受豆腐的弹性，感受它即将破碎的临界点在哪里。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对待一块豆腐，而是在拆解一枚全世界最精密的炸弹。

苏晚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不愧是陆骁。

在所有人还在跟工具较劲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理解这场训练的本质了。

有了陆骁的成功示范，其他人仿佛也找到了方向。

他们不再胡乱尝试，而是学着陆骁的样子，先去适应手套，再去尝试穿针。

虽然依旧失败连连，但至少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手腕不要动，用你的手指。”苏“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走到王大虎身边，指了指他那堆豆腐渣：“你在用杀猪的力气，绣龙袍。它没碎，是它给你面子。”

王大虎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控制，不是压制。”苏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的力量太蛮横，太粗糙。战场上，有时候一根头发丝的误差，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把针扎进豆腐里。”

“而是要在戴着镣铐的情况下，跳出最精准的舞蹈。”

她说完，便不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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