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飞鹰连的宿舍静得可怕。
八个壮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
“在……豆腐上……绣花?”孙猴子像是梦游一样,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不是疯了?”
“我看是咱们疯了。”李二牛闷闷地说,“我娘纳鞋底,也没听说要戴着手套在豆腐上练的。”
王大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挑豆子,老子认了,那是练手上功夫。这绣花算怎么回事?以后上战场,敌人冲上来了,难道咱们掏出一块豆腐,给他绣个花看?”
这话一出,宿舍里几个兵差点笑出声,但又觉得无比心酸,笑不出来。
“这女魔头,是想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她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觉得咱们只配干这种娘们儿的活?”
一时间,刚刚靠挑豆子挣回来的那点自豪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屈辱。
陆骁一直没说话。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反复琢磨苏晚的话。
戴着手套,用针线,在豆腐上绣花。
手套隔绝了触感,针线要求精准,豆腐脆弱不堪。这三者结合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苏晚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从反追踪训练,到提水桶练核心,再到挑豆子练稳定。每一样看似折磨人的训练,最后都证明了其惊人的效果。
这一次,也一定有其深意。
“都别吵了。”陆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明天,练了再说。”
第二天,还是那片空地。
苏晚让人搬来了八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是一块白白嫩嫩,颤颤巍巍的水豆腐。旁边放着一副崭新的粗布手套,一根细长的钢针,还有一卷黑色的棉线。
阳光照在豆腐上,散发着一种无辜又脆弱的光芒。
飞鹰连的八个人看着这阵仗,喉咙发干。
“规则很简单。”苏晚的声音像冰一样,“戴上手套,把线穿进针里。然后,在不弄碎豆腐的前提下,完成一次穿透,再把针线完整地抽出来。就算一次成功。”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今天结束前,每人必须成功一次。完不成的,晚饭取消。”
取消晚饭!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让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那半份饭的屈辱还历历在目,要是直接取消晚饭,他们今天晚上怕不是要去啃树皮。
“开始。”苏晚一声令下。
八个硬汉,认命般地戴上了厚厚的粗布手套。
那双手,平时是用来扛枪、格斗、攀岩的,充满了力量。可此刻戴上手套,却笨拙得像熊掌。
孙猴子第一个开始尝试穿针。
他捏起细细的棉线,可隔着手套,根本感觉不到线的存在。他眯着一只眼睛,把针眼对准光,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把线头往针眼上送。
戳了半天,不是戳到针上,就是戳到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指上。
“哎哟!”他感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针尖透过手套,扎在了肉上。
“哎哟!”他感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针尖透过手套,扎在了肉上。
他气得差点把针扔了,抬头一看,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王大虎比他更惨。
他连穿针都还没开始,只是想先把豆腐摆正一点。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想去碰那块豆腐。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只是指尖带起的微风,那块豆腐就晃了三晃。
“他娘的……”王大虎屏住呼吸,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块豆腐,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豆腐的一角。
“咔嚓……”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指碰到的那个角,已经变成了一小撮豆腐渣。
王大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噗嗤……”孙猴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大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个屁!有本事你穿个针给老子看看!”
孙猴子笑不出来了,他手里的针线,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怎么都不肯合作。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时不时传来的,压抑的粗气声,和豆腐碎裂的悲鸣。
一个小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