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没入豆腐,那感觉轻微得几乎不存在。
王大虎的心跳得像打鼓,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进去了!
他不敢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根半截没入豆腐里的钢针。针尾的黑线,像一条安静的蛇,垂在豆腐边缘。
成功了一半!
现在,是把它抽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王大虎就感觉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不行,不能用力!
他脑子里疯狂地呐喊着,拼命回想陆骁昨晚说的话,回想苏晚那句“戴着镣铐跳舞”。
他的手腕放松,试图只用手指的力量,将钢针沿着原路缓缓拔出。
针,动了。
它向上移动了一毫米。
豆腐表面,以针孔为中心,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王大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完了。
那道裂纹,像一个嘲讽的微笑,迅速扩大。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块原本还算完整的内酯豆腐,在他眼前,塌成了一摊白色的糊糊。
“我操!”
王大虎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砸桌子,也没有骂人,只是死死地瞪着那摊豆腐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笨拙的狗熊,想去摸一摸蝴蝶的翅膀,结果却直接把蝴蝶捏成了粉末。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王大虎扭头,是孙猴子。可他这次没骂回去。因为他看到,孙猴子面前的托盘里,同样是一摊烂泥。
不止是他,李二牛,还有其他人,所有人的面前,都是一片狼藉。
内酯豆腐的“尸体”,铺满了八张桌子。
整个训练场,弥漫着一股豆制品的清香,和浓浓的绝望。
“我就不信了!”孙猴子哭丧着脸,又拿起一块新的豆腐,开始新一轮的自我折磨。
陆骁是唯一一个面前豆腐还完好的人。
他已经成功穿好了针,但他迟迟没有动手。他看着王大虎的失败,看着其他人前仆后继的惨状,眉头紧锁。
问题出在哪里?
力量的控制?角度?还是速度?
他试着在空气中模拟了一遍动作,从入针到出针,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反复推演。
他伸出手,针尖对准了豆腐。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是全连的希望,是唯一一个昨天成功的人。
陆骁的手很稳。
针尖轻柔地触碰豆腐,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缓缓刺入。
进去得很顺利。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是出针。
陆骁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像一尊雕塑。然后,他的手指动了。
他没有直接向后抽,而是用手指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针身,同时向上提。
这是一个非常细腻,非常反直觉的动作。
针,出来了。
针,出来了。
黑色的线,也跟着被带了出来。
豆腐的表面,留下一个比头发丝还细的小孔。
它没有碎!
“好!”王大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拳头都握紧了。
成了!连长成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那块看似完好无损的豆腐,忽然从那个小孔处,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它和所有其他的豆腐一样,塌了。
虽然比其他人坚持得久,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连陆骁都失败了。
一股更沉重的绝望,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如果连陆骁都不行,那他们……
“一群蠢货。”
苏晚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陆骁的桌子旁。
“你们是在用蛮力,对抗一样比你们脆弱一百倍的东西。”她拿起陆骁桌上的针线,戴上了手套。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女魔头又想做什么。
只见苏晚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甚至没有看,手指只是随意地捻了两下,那根黑色的棉线就乖乖地穿过了针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看好了。”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那块新的、颤巍巍的内酯豆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