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早就收了摊。
偌大的训练场上,只剩下王大虎和张强两个人,在烈日下,对着两块颤巍巍的豆腐发呆。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只猫在挠,一阵阵地抽痛。
王大虎拿起针线,手套下的掌心全是汗。
他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眼前阵阵发黑,那块白嫩的豆腐在他眼里,晃成了好几个影子。
“他娘的!”
他低骂一声,狠狠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重新聚焦。
针尖对准豆腐,他努力回想苏晚和陆骁的动作,放轻,放柔……
针进去了。
可就在他准备抽出来的那一刻,腹中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
心神一乱,手上的力道瞬间失控。
“噗。”
又是一摊烂泥。
王大虎看着那摊白色的糊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旁边的张强也是一样,他已经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面前的托盘里,豆腐的“尸体”都快堆成山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陆骁带着孙猴子几个人,回来了。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只是默默地走到训练场边上,找了个阴凉地,看着场中煎熬的两人。
那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同情和……等待。
“虎哥,”孙猴子忍不住开了口,“你那手是用来捏手榴弹的,不是用来捏绣花针的。你得哄着它,不能跟它置气。”
“你给老子闭嘴!”王大虎有气无力地吼了一句,“你饿着肚子试试!老子现在看那根针,都想把它给吃了!”
孙猴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陆骁走了过来,站到王大虎的桌前。
“教官说你心太燥。”他的声音很平静。
王大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忘掉你的手,忘掉针,也忘掉这块破豆腐。”陆骁看着王大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想一件事,你的指尖,要穿过它,不留痕迹。”
“那他娘的怎么可能?”王大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可能。”陆骁的语气很肯定,“你不是要用力,而是要借力。顺着它的力,而不是跟它对着干。”
顺着力?
王大虎愣住了。
他看着陆骁,又看了看桌上新拿来的一块豆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苏晚那快得看不清的动作,还有陆骁那句“顺着力”。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针线。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把手套戴好,将针线放在桌上,然后,他只是伸出手指,隔着手套,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块豆腐。
软的,凉的,一碰就晃。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皮肤,透过粗糙的布料,感受到了豆腐极其细微的颤动。
原来,它是有“生命”的。
王大虎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王大虎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不再把它当成一个死物,一个任务,一个敌人。
他拿起针,捻起线头,动作慢得像是在放电影。
穿针,一次成功。
然后,他将针尖对准了豆腐。
他没有看针,也没有看豆腐,他的眼睛微微失焦,仿佛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的手腕很稳,手指带着针,缓缓落下。
针尖触碰到豆腐的瞬间,他没有发力,而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沉。
针,像被豆腐吸进去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
成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大虎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出针。
他没有直接往后拔。
他想起了陆骁的动作,手指隔着手套,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针身。
然后,向上,向后,一气呵成。
针出来了,黑线也跟着出来了。
那块吹弹可破的内酯豆腐,在托盘里轻轻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中间,一道笔直的黑线,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