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里,热气腾腾。
王大虎和张强一人占据一个大水槽,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铝制饭盒和餐盘。晚饭时间早就过了,炊事班的几个师傅都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抽着烟,看着他们两个卖力地干活。
“嘿,我说老何,”一个脸膛黝黑的师傅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炊事班长老何,“这俩小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平时让他们帮个忙,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老何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笑:“受了高人点化,脱胎换骨了。”
水槽边,王大虎正刷着一个餐盘,眼睛却贼溜溜地四处乱瞟。他看到一个盘子里还剩下小半个馒头,被菜汤泡得有点发胀。
他若无其事地把那个盘子拿到水龙头下,用自己魁梧的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飞快地拿起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老高,三两下就咽了下去。
张强比他斯文点,正费劲地刷着一口装菜的大锅。锅底还黏着一层菜叶和几块漏网的肉丁。他用铲子小心翼翼地刮下来,直接用手捻着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虎哥,你那边还有货没?”张强压低声音问。
王大虎含糊不清地回道:“没了,都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你那边呢?那锅里还有油水没?”
“刮干净了,这锅底比我脸都干净。”张强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老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一口还放在灶上的汤锅旁,拍了拍锅盖。“哎哟,瞧我这记性,这锅紫菜蛋花汤忘了倒了。天热,放不住,你们俩小子辛苦了,等会儿刷完碗,把它分了喝了吧,别浪费粮食。”
说完,他就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了。
王大虎和张强对视一眼,眼睛里都在放光。两人刷碗的动作瞬间快了两倍,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奏起了交响乐。
半小时后,两人捧着饭碗,蹲在厨房后门,呼噜呼噜地喝着热汤。汤里不仅有紫菜和蛋花,老何还“不小心”在里面多放了盐和几滴香油。
“舒坦!”王大虎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哪是惩罚,这简直是疗养!饿了一下午,再喝这碗汤,感觉能再打死一头牛!”
张强也嘿嘿直笑:“我觉得我现在就能回去,再穿十块豆腐。”
两人吃饱喝足,精神焕发地回到训练场。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训练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飞鹰连的其他人并没有解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孙猴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对着一片树叶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心静,放松,人针合一……”
“噗嗤。”他一树枝捅过去,树叶碎成了好几块。
“操,又失败了!”孙猴子烦躁地把树枝一扔。
“你得了吧,”旁边的李二牛说,“你那猴爪子,能穿豆腐都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穿树叶?”
“你懂个屁!这叫巩固练习!”孙猴子不服气地顶回去。
士兵们虽然在吵吵闹闹,但气氛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没有人再抱怨苏晚的训练变态,话题全都围绕着她那神乎其技的演示。
“你们说,教官那手到底是怎么练的?比电影里演的都玄乎。”
“我感觉她就抖了一下,那线就过去了。她是人是鬼啊?”
“是魔鬼……一个能把我们这群滚刀肉变成绣花针的魔鬼。”
陆骁独自坐在一旁,正用一块棉布擦拭着自己的配枪。他动作很慢,很专注,但心思根本不在枪上。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苏晚的动作。快,准,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喻的轻柔。
他原以为,那是登峰造极的力量控制。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控制,是融合。
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会激起水花;而一滴水融入水中,却无声无息。苏晚就是那滴水。
她不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豆腐的脆弱,而是让自己的力量,顺应了豆腐的结构,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近乎于“道”。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文工团的大提琴手,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境界?
就在这时,苏晚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入口。
所有人立刻噤声,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迅速列队。刚才还乱糟糟的训练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王大虎和张强也赶紧跑进队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吃饱喝足后的得意。
苏晚缓步走到队伍前,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当她的视线落在王大虎身上时,似乎在他油光发亮的嘴唇上停顿了零点一秒。
王大虎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苏晚什么也没说,移开了目光。
“你们学会了如何控制你们的手指,”她清冷的声音响起,“现在,你们要学会如何让它变成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