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军号声仿佛带着一股穿透力，将飞鹰连的士兵们从沉睡中唤醒。

王大虎睁开眼，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手。一阵轻微的酸麻感传来，但昨天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已经消失无踪。他摊开手掌，红肿消退了大半，皮肤表面泛着一层药酒浸泡后的暗黄色。他试着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而内敛的力量感从指间传来。

这不再是过去那种大开大合的蛮力，而是一种可以被精准控制的，收放自如的劲道。

“嘿，我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了。”孙猴子也举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新奇，“以前它就想抡拳头，现在它居然想……绣花？”

宿舍里响起一片低笑。虽然听起来荒唐，但每个人都有同感。经过豆腐和砖头的洗礼，他们的手，仿佛被重塑了一遍。

今天的训练场，气氛明显不同。当苏晚带着他们来到射击靶场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劈砖头虽然过瘾，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枪，才是士兵的第二生命。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自己这双脱胎换骨的手，在握住钢枪时，会产生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今天，练枪。”苏晚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士兵们精神一振，一个个摩拳擦掌。

然而，苏晚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炊事班长老何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过来，车上，是一筐黄澄澄、圆滚滚的东西。

鸡蛋。

“今天的训练规则很简单。”苏晚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每人，一手持枪，一手托蛋。十发子弹，一个弹匣，打完之前，手里的鸡蛋不能碎，不能掉。”

整个靶场，瞬间安静下来。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荒唐。

“报告教官！”王大虎第一个没忍住，“这……这是干啥？咱们练枪法，跟鸡蛋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孙猴子也跟着嘟囔，“难道是让我们练习单手换弹匣的时候，还能保护好兜里的早饭？”

苏晚没有理会他们的疑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谁第一个来？”

王大虎最是自信。他的枪法在连里数一数二，一手托着个鸡蛋射击，能有多难？不就是一心二用吗？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打中靶子！

“我来！”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从筐里拿了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托在左手掌心。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配枪，拉开枪栓，上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摆出标准的射击姿势，右臂稳稳地举着枪，三点一线，瞄准了百米外的靶心。左手托着鸡蛋，微微收在腹前。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难度。

“看好了！”王大虎回头冲着战友们得意地挤了挤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啪嚓！”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王大虎只觉得左手掌心一凉，一股黏糊糊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只托着鸡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掌心里，只剩下一滩黄白相间的蛋液和几片扎手的碎壳。那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也溅了几滴在他心爱的步枪上。

“哈哈哈哈……”孙猴子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虎哥，你这是……给枪上油呢？用的还是纯天然的蛋黄油啊！”

飞鹰连的士兵们全都笑得前仰后合，整个靶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大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不通，他明明记得自己左手是放松的，为什么枪一响，手就不听使唤了？枪械射击时巨大的后坐力和声响，会让他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不自觉地绷紧，这是长年累月训练养成的身体记忆。想在那种情况下，让另一只手保持绝对的放松，简直难如登天。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狼藉，再看看周围笑得直不起腰的战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一个。”苏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孙猴子笑不出来了。他看着王大虎的惨状，心里开始打鼓。他自作聪明地想，虎哥是握得太紧了，我松一点不就行了？

他走上前，学着王大虎的样子，拿起枪和鸡蛋。他特意将左手的手指张开，只用掌心虚虚地托着鸡蛋，仿佛捧着一件绝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