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的质问,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带着一股百战老兵的执拗和不解。他不是在挑衅,他是在寻求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侦察二令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看着自己的班长,眼神里充满了认同。是啊,战场上瞬息万变,生死只在毫厘之间,哪有功夫去想什么“分裂身体”?
就连飞鹰连的一些士兵,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们虽然认可了苏晚的训练,但要说这玩意儿在实战里到底有多大用,他们心里也没底。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晚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四也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辩论,结果对方一上来就同意了自己的观点,让他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战场上,你手里确实不会有鸡蛋。”苏晚的声音,在寂静的靶场上清晰地回响,“但你可能会有比鸡蛋更脆弱,也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可能会在枪林弹雨中,用你这只不拿枪的手,死死按住你战友正在喷血的动脉。那时候,你的手,能不抖吗?”
“你可能需要在颠簸的战车里,用你这只手,给一个休克的伤员进行静脉注射。那一针,你能扎得准吗?”
“你可能需要在拆除一枚定时炸弹时,左手稳住引信,右手用镊子夹出比头发丝还细的保险丝。那时候,你的身体,听你指挥吗?”
一连串的追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靶场上,鸦雀无声。
赵四的脸上,那股倔强的红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的震惊。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亲眼看到一个战友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自己怀里。那时候,他想帮他包扎,可他的手抖得连绷带都抓不住。
那种无力感,是他一生的噩梦。
“这个训练,练的不是鸡蛋。”苏晚的语气依旧冰冷,“它练的,是在极端压力下,你的身体还能不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执行你大脑下达的两个、甚至三个完全不同的指令。”
“它练的,是你们在濒死状态下,还能不能救自己,或者救你身边战友的命!”
“连在安全的环境里,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上了战场,你们不是英雄,是累赘!是会害死整个团队的定时炸弹!”
最后几个字,苏晚说得斩钉截铁,像冰锥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赵四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第一次感觉到,它是如此的陌生和不可靠。
他猛地后退一步,朝着苏晚,深深地鞠了一躬。